第68章 68
萧绮思考了一晚,翌日一早去医院看望姜禹。
她到时,姜禹已经起身,气色比前一天好得多,但这几天不能正常进食,还有点虚。
萧绮问了情况,说:“你的胃需要养,多给它一点时间吧。”
等家庭助理离开,萧绮便坐下来,快速交代道:“你妈中午的飞机,下午会过来看你。你爸那边暂时还没消息。公司一切如常,有几份重要合同,待会儿有人送过来,其余的等你回去再主持大局。”
姜禹靠着床头眯着眼,从喉咙深处发出“嗯”的一声。
萧绮又道:“哦,还有,昨天顾奕的助理带过话,你的秘书应该告诉你了。”
听到这茬儿,姜禹终于睁开眼,望住萧绮。
萧绮笑了:“听说姜家和顾家要合作了,先说声恭喜。”
姜禹张了张嘴,这样解释: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定,我和对方才接触上,本来打算晚点再告诉你,但……”
但什么呢……
萧绮没有深究他的后半句,只说:“你有保密原则,我完全理解,换做是我也会以大局为重。但现在消息已经散开了,外面的人都知道了,接下来一定会有人来套近乎,看能否分一杯羹。”
说到这,萧绮停顿一秒,再开口时,又换成相对轻松的语气:“我承认我现在跟你谈这些,有插队的嫌疑,但我也没有清高到摆着这么大一块蛋糕不去惦记的地步。我现在先跟你打个商量,如果你们真的定下来了,分萧家一块怎么样?”
是的,这就是萧绮前一晚思考的重点之一。
首先她想到的是个人情绪,比如如何处理眼下的心境,如何看淡姜禹的隐瞒,如何在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寻求生存。
既然人的所有行为都是经济行为,在实际利益面前就没必要又当又立,心理不适是人之常情,是人都会有,可如果因为要调适心态,耽误了赚钱,那就因小失大了,倒不如一边调适一边赚钱。
就是因为想明白这一点,萧绮就开始计算起来,怎么的看在前夫前妻,以及现在同居的份上,她能抢到前三名吧?再说这个男人一向面面俱到,如果这点面子都不给,也太不是东西了。
只是萧绮刚表完态,姜禹却沉默了。
他的神色原本还有些纠结,似乎试图要解释什么,这会儿却换了副表情,只直勾勾盯着萧绮的笑脸,过了许久,又将目光转开,出下眼皮。
“阿禹?”
姜禹抿着嘴,从胸腔里发出轻咳,那咳嗽声很压抑,又好像很痛苦,他五官扭曲,一手按住自己的胃部。
萧绮连忙给他倒了杯温水:“是不是胃又疼了?”
姜禹脸也白了,就着萧绮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,总算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。
萧绮这才说:“都怪我,不该这个时候跟你谈公事。我不是要给你压力,也就是想先拿个号而已……”
姜禹没接话,又喝了几口水,半晌才回应道:“顾家有一个项目在海外,项目很大,顾家吃不下来,需要找合作伙伴。原本这件事是姜朔在对接。我是前段时间才收到消息,私下里也找人咨询过。”
这部分描述和她的猜测基本一致。
萧绮:“你想夺食?”
姜禹点头:“我并不看好姜朔。他那套手法,搞砸的可能性更高。但我不希望让顾家看笑话,并没有出手,只是找人将我询问到的意见带给顾家。直到前几天,顾家那边传来消息,就和我预料的一样,姜朔没有成事,顾家可能要改换合作伙伴……就在这个时候,我和顾奕刚好有机会碰面,就一起聊了几句。”
萧绮这才明白:“那你们算是初步碰头,还没有落实具体的?”
姜禹颔首:“姜朔对接这么久,什么实际的都没落下,全是空头支票,这也是顾家反感的原因之一。顾奕甚至对我坦言说,若不是姜朔是姜家人,她会以为他是搞诈骗的。”
萧绮笑出声。
姜禹看过来,又道:“至于……我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,只不过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,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萧绮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,“可是阿禹,你有没有尝试换个角度想呢?”
姜禹:“什么?”
萧绮:“不管是夫妻、情人,哪个角色都好,或许我对你的期许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强烈,那么全面呢。就算八字还没一撇,你就急忙跟我分享消息,结果事情搞砸了,我也不会介意的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咱们只是普通朋友,只要你愿意说,我愿意听,哪怕是几句对生活的吐槽也可以聊上几分钟。站在我的角度,我并非只能接受你的成功和完美,你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。你的胃病除了作息不好,也和压力、情绪有关。不是有人说胃病就是一种情绪病么?”
这话落地,姜禹神色渐渐变了。
两人对视片刻,萧绮看了眼时间,说:“我该去公司了。”
可就在转身之际,姜禹握住她的手。
萧绮:“嗯?”
只听姜禹措辞道:“我明白了,我……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相处模式,但我愿意改,给我点时间好么?”
说不惊讶是骗人的。
姜禹的反应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和他过去的一贯表现。
萧绮搞不懂他的心路历程,却搞得懂自己的:“我并没有介意,只是……我觉得你做自己挺好的,不要为任何人改变,公事是公事,私交归私交。你一向是这方面的楷模,如果有评分制的话,你能拿一百零一分。”
姜禹却没接话,只是手松开了。
他垂下眼,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萧绮边说边给他顺了下头发,最终说:“我真的要去公司了,你就好好养身体,趁着住院给自己放个假,我晚点再来看你。”
……
整个下午,萧绮忙得不可开交。
拖了一天的设计会占了大半时间,幸而所有产品线都步入正轨,除了邵晓菲联名合作的那条线按了暂停键。
青春线网购统计数字已经出来了,一片叫好,不仅吸引了一批年轻人,还打破了一点原来之昀专走性冷淡职场风的固有印象。
因为青春线的开门红,据说尚坤那边也是跃跃欲试,好像也要开发类似的线路出来。
至于其他部门,姜禹住院的消息已经传开了,各部门主管都在绞尽脑汁挖掘紧要事务,好当借口拿去医院探病,顺便表现一下。
现在正是人人挤破头拼演技的时刻,谁都知道在一个人生病期间献上温暖有多重要。
这不,设计会议刚要收尾,萧绮就接到了程尧东的微信,说:“我刚从医院出来,那阵仗……”
接着程尧东就发来一张抓拍照片,病床前围得严严实实,萧绮都看不见姜禹在哪儿,只能从一个个主管的背影分辨谁是谁。
程尧东:“我打了个招呼,把东西放下就出来了。”
萧绮:“难为你还亲自跑一趟。”
程尧东:“我也想让助理来啊,但又想了想,还是自己来更有诚意。”
萧绮:“那些主管也是这么想的。不管他们和你不一样,他们要靠姜禹吃饭,这种机会一旦逮着了就不会轻易撒嘴。”
程尧东应了声,遂话锋一转:“你之前说要物色各部门领头羊,人事部你有想法么?”
萧绮:“新公司新气象,人事部决不能保守,要敢用人,敢裁人,眼光毒,有远见,只要符合这几点,工资可以破例开双倍。你突然这么问,应该已经有想法。”
程尧东:“我看中一个人,过两天安排你们见个面。”
萧绮:“好。”
直到几分钟后会议结束,萧绮依然留在原位,又连续回了几条信息。
这时就听“叩叩”两声,有人去而复返。
萧绮抬眼看去,就见沈菲站在门口,她脚下有些犹豫,眼睛里却闪烁着期盼。
萧绮:“找我有事?进来说吧。”
沈菲立刻将门关上,走到萧绮面前站定。
萧绮指着位子:“坐啊。”
沈菲坐下,神色仍是游移不定。
萧绮观察片刻,率先开口:“到底什么事,你不敢说,是怕我指责你,还是担心我会不答应?”
其实萧绮心里已经有几个方向的猜测,其中一个还和喜禾有关。
沈菲低下头,似乎正在调整呼吸,几次之后终于看向萧绮,鼓足勇气:“萧总,听说你要去喜禾了。我能不能知道,你是不是担任设计总监的职位?”
萧绮微微笑了:“不止,公司已经买下来了,设计总监我会兼顾,但也只是一个过渡而已,稍后我会找其他人来当顶梁柱。”
沈菲咬了下嘴唇,比刚才更紧张了些。
萧绮:“怎么,是不是有什么好建议?”
沈菲音量降低了些:“那除了设计总监,下面的设计师……”
到此,就差一层窗户纸了。
萧绮直接问:“你想来?”
沈菲咽了下口水:“想。”
萧绮一直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沈菲:“我想继续跟着你。”
萧绮:“只是这个原因么,会不会还有别的?”
从某个角度来说,萧绮是有些自恋的,但她还没有自恋到爆棚的程度。
大家出来打工,图的就是钱,是生活质量的提升,就算离职的时候讲出再多理由,比如想出去闯闯啊,比如离家太远,比如和同事相处不来,都是借口。
最终归结一条,就是你给的钱不够。
只要钱到位了,所有怨言都会消失,哪怕领导是错的,员工也会说对,有任何困难,都可以克服。
不过这种说法只能适用于大多情况,还有少数情况是例外,比如两家公司给的待遇有些差距,但不是很大,尚且在能接受的范围,那么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选择更“舒适”的环境。
萧绮说:“现实就是之昀的条件比喜禾要好得多,而且喜禾是重新上路,未来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。也就是说,现在去喜禾要做好吃苦的准备,就算你跟了我几年,我也不可能开出和之昀一样的条件,而且会相差一截。”
沈菲又把头低了下去,萧绮的如实相告,的确让她冷静了些。
隔了几秒,沈菲又试探道:“可我听说喜禾的投资人有些实力,而且又是萧总你亲自去坐镇,就算没有这边好,也不会差太远吧……”
沈菲考虑得很现实。
萧绮也很欣赏这一点,就算设计师再理想主义,也要先吃饱饭,何况设计需要灵感激发和情绪稳定,如果一直处在不平衡的心态中,是会直接影响创作的。
萧绮:“我不能给你保证。而且说实话,我不可能带之昀的任何人离开。”
沈菲诧异道:“为什么?”
难道在职场上累积人脉,不就是为了有一天用在刀刃儿上么?
萧绮笑了下,并未言明,自然也不好跟沈菲说,她是给老东家之昀以及姜禹留面子,就算要挖角,也不能对上家下手,因为在她看来,市场中人才有的是,还可以找,但她和之昀的关系,却不能因为带走几个人才而产生裂痕。
萧绮只说:“我说的只是现在,如果等将来喜禾站稳脚跟,开得出条件了,你若还是想过来,我一定欢迎。”
不到十分钟,沈菲离开会议室,似乎还有点失落。
不会儿,任熙熙过来了。
但任熙熙没有沈菲那么拘谨,刚坐下后就直言道:“这几天部门里人心有些浮动。我也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。”
对于设计部来说,萧绮就是主心骨,主心骨要走,下面的人自然坐不住。
不过还有一层原因,也正是刚才沈菲没有说出口的,那就是最有可能接替萧绮位子的任熙熙,她暂时还无法服众。
萧绮问:“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?”
任熙熙:“嗯,我也猜到最坏的结果了。”
话虽如此,她却没有半点泄气,更没有摇摆不定或焦虑。
萧绮:“这一关你要自己过,别人越是扶你,你的位置就越难摆正。”
“明白。”任熙熙说:“就算她们都去喜禾,我也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。我绝不退缩。”
萧绮直接给她吃了个定心丸:“不会有人跟我去喜禾的。但之昀设计部有没有本事留住人才,这就要看你的了。”
任熙熙一怔,正要问“为什么”,话到嘴边却忽然明白了,她先是了然,进而点头:“是我想得太浅了。”
萧绮只是笑,并未接话。
事实上,就在刚才的那个瞬间,任熙熙和沈菲之间已经高下立判。
沈菲或许会一直主攻设计,而任熙熙却有机会做到管理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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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到时,姜禹已经起身,气色比前一天好得多,但这几天不能正常进食,还有点虚。
萧绮问了情况,说:“你的胃需要养,多给它一点时间吧。”
等家庭助理离开,萧绮便坐下来,快速交代道:“你妈中午的飞机,下午会过来看你。你爸那边暂时还没消息。公司一切如常,有几份重要合同,待会儿有人送过来,其余的等你回去再主持大局。”
姜禹靠着床头眯着眼,从喉咙深处发出“嗯”的一声。
萧绮又道:“哦,还有,昨天顾奕的助理带过话,你的秘书应该告诉你了。”
听到这茬儿,姜禹终于睁开眼,望住萧绮。
萧绮笑了:“听说姜家和顾家要合作了,先说声恭喜。”
姜禹张了张嘴,这样解释:“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定,我和对方才接触上,本来打算晚点再告诉你,但……”
但什么呢……
萧绮没有深究他的后半句,只说:“你有保密原则,我完全理解,换做是我也会以大局为重。但现在消息已经散开了,外面的人都知道了,接下来一定会有人来套近乎,看能否分一杯羹。”
说到这,萧绮停顿一秒,再开口时,又换成相对轻松的语气:“我承认我现在跟你谈这些,有插队的嫌疑,但我也没有清高到摆着这么大一块蛋糕不去惦记的地步。我现在先跟你打个商量,如果你们真的定下来了,分萧家一块怎么样?”
是的,这就是萧绮前一晚思考的重点之一。
首先她想到的是个人情绪,比如如何处理眼下的心境,如何看淡姜禹的隐瞒,如何在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寻求生存。
既然人的所有行为都是经济行为,在实际利益面前就没必要又当又立,心理不适是人之常情,是人都会有,可如果因为要调适心态,耽误了赚钱,那就因小失大了,倒不如一边调适一边赚钱。
就是因为想明白这一点,萧绮就开始计算起来,怎么的看在前夫前妻,以及现在同居的份上,她能抢到前三名吧?再说这个男人一向面面俱到,如果这点面子都不给,也太不是东西了。
只是萧绮刚表完态,姜禹却沉默了。
他的神色原本还有些纠结,似乎试图要解释什么,这会儿却换了副表情,只直勾勾盯着萧绮的笑脸,过了许久,又将目光转开,出下眼皮。
“阿禹?”
姜禹抿着嘴,从胸腔里发出轻咳,那咳嗽声很压抑,又好像很痛苦,他五官扭曲,一手按住自己的胃部。
萧绮连忙给他倒了杯温水:“是不是胃又疼了?”
姜禹脸也白了,就着萧绮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,总算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。
萧绮这才说:“都怪我,不该这个时候跟你谈公事。我不是要给你压力,也就是想先拿个号而已……”
姜禹没接话,又喝了几口水,半晌才回应道:“顾家有一个项目在海外,项目很大,顾家吃不下来,需要找合作伙伴。原本这件事是姜朔在对接。我是前段时间才收到消息,私下里也找人咨询过。”
这部分描述和她的猜测基本一致。
萧绮:“你想夺食?”
姜禹点头:“我并不看好姜朔。他那套手法,搞砸的可能性更高。但我不希望让顾家看笑话,并没有出手,只是找人将我询问到的意见带给顾家。直到前几天,顾家那边传来消息,就和我预料的一样,姜朔没有成事,顾家可能要改换合作伙伴……就在这个时候,我和顾奕刚好有机会碰面,就一起聊了几句。”
萧绮这才明白:“那你们算是初步碰头,还没有落实具体的?”
姜禹颔首:“姜朔对接这么久,什么实际的都没落下,全是空头支票,这也是顾家反感的原因之一。顾奕甚至对我坦言说,若不是姜朔是姜家人,她会以为他是搞诈骗的。”
萧绮笑出声。
姜禹看过来,又道:“至于……我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,只不过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,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萧绮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,“可是阿禹,你有没有尝试换个角度想呢?”
姜禹:“什么?”
萧绮:“不管是夫妻、情人,哪个角色都好,或许我对你的期许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强烈,那么全面呢。就算八字还没一撇,你就急忙跟我分享消息,结果事情搞砸了,我也不会介意的。退一万步讲,就算咱们只是普通朋友,只要你愿意说,我愿意听,哪怕是几句对生活的吐槽也可以聊上几分钟。站在我的角度,我并非只能接受你的成功和完美,你也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。你的胃病除了作息不好,也和压力、情绪有关。不是有人说胃病就是一种情绪病么?”
这话落地,姜禹神色渐渐变了。
两人对视片刻,萧绮看了眼时间,说:“我该去公司了。”
可就在转身之际,姜禹握住她的手。
萧绮:“嗯?”
只听姜禹措辞道:“我明白了,我……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相处模式,但我愿意改,给我点时间好么?”
说不惊讶是骗人的。
姜禹的反应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和他过去的一贯表现。
萧绮搞不懂他的心路历程,却搞得懂自己的:“我并没有介意,只是……我觉得你做自己挺好的,不要为任何人改变,公事是公事,私交归私交。你一向是这方面的楷模,如果有评分制的话,你能拿一百零一分。”
姜禹却没接话,只是手松开了。
他垂下眼,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。
萧绮边说边给他顺了下头发,最终说:“我真的要去公司了,你就好好养身体,趁着住院给自己放个假,我晚点再来看你。”
……
整个下午,萧绮忙得不可开交。
拖了一天的设计会占了大半时间,幸而所有产品线都步入正轨,除了邵晓菲联名合作的那条线按了暂停键。
青春线网购统计数字已经出来了,一片叫好,不仅吸引了一批年轻人,还打破了一点原来之昀专走性冷淡职场风的固有印象。
因为青春线的开门红,据说尚坤那边也是跃跃欲试,好像也要开发类似的线路出来。
至于其他部门,姜禹住院的消息已经传开了,各部门主管都在绞尽脑汁挖掘紧要事务,好当借口拿去医院探病,顺便表现一下。
现在正是人人挤破头拼演技的时刻,谁都知道在一个人生病期间献上温暖有多重要。
这不,设计会议刚要收尾,萧绮就接到了程尧东的微信,说:“我刚从医院出来,那阵仗……”
接着程尧东就发来一张抓拍照片,病床前围得严严实实,萧绮都看不见姜禹在哪儿,只能从一个个主管的背影分辨谁是谁。
程尧东:“我打了个招呼,把东西放下就出来了。”
萧绮:“难为你还亲自跑一趟。”
程尧东:“我也想让助理来啊,但又想了想,还是自己来更有诚意。”
萧绮:“那些主管也是这么想的。不管他们和你不一样,他们要靠姜禹吃饭,这种机会一旦逮着了就不会轻易撒嘴。”
程尧东应了声,遂话锋一转:“你之前说要物色各部门领头羊,人事部你有想法么?”
萧绮:“新公司新气象,人事部决不能保守,要敢用人,敢裁人,眼光毒,有远见,只要符合这几点,工资可以破例开双倍。你突然这么问,应该已经有想法。”
程尧东:“我看中一个人,过两天安排你们见个面。”
萧绮:“好。”
直到几分钟后会议结束,萧绮依然留在原位,又连续回了几条信息。
这时就听“叩叩”两声,有人去而复返。
萧绮抬眼看去,就见沈菲站在门口,她脚下有些犹豫,眼睛里却闪烁着期盼。
萧绮:“找我有事?进来说吧。”
沈菲立刻将门关上,走到萧绮面前站定。
萧绮指着位子:“坐啊。”
沈菲坐下,神色仍是游移不定。
萧绮观察片刻,率先开口:“到底什么事,你不敢说,是怕我指责你,还是担心我会不答应?”
其实萧绮心里已经有几个方向的猜测,其中一个还和喜禾有关。
沈菲低下头,似乎正在调整呼吸,几次之后终于看向萧绮,鼓足勇气:“萧总,听说你要去喜禾了。我能不能知道,你是不是担任设计总监的职位?”
萧绮微微笑了:“不止,公司已经买下来了,设计总监我会兼顾,但也只是一个过渡而已,稍后我会找其他人来当顶梁柱。”
沈菲咬了下嘴唇,比刚才更紧张了些。
萧绮:“怎么,是不是有什么好建议?”
沈菲音量降低了些:“那除了设计总监,下面的设计师……”
到此,就差一层窗户纸了。
萧绮直接问:“你想来?”
沈菲咽了下口水:“想。”
萧绮一直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沈菲:“我想继续跟着你。”
萧绮:“只是这个原因么,会不会还有别的?”
从某个角度来说,萧绮是有些自恋的,但她还没有自恋到爆棚的程度。
大家出来打工,图的就是钱,是生活质量的提升,就算离职的时候讲出再多理由,比如想出去闯闯啊,比如离家太远,比如和同事相处不来,都是借口。
最终归结一条,就是你给的钱不够。
只要钱到位了,所有怨言都会消失,哪怕领导是错的,员工也会说对,有任何困难,都可以克服。
不过这种说法只能适用于大多情况,还有少数情况是例外,比如两家公司给的待遇有些差距,但不是很大,尚且在能接受的范围,那么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选择更“舒适”的环境。
萧绮说:“现实就是之昀的条件比喜禾要好得多,而且喜禾是重新上路,未来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。也就是说,现在去喜禾要做好吃苦的准备,就算你跟了我几年,我也不可能开出和之昀一样的条件,而且会相差一截。”
沈菲又把头低了下去,萧绮的如实相告,的确让她冷静了些。
隔了几秒,沈菲又试探道:“可我听说喜禾的投资人有些实力,而且又是萧总你亲自去坐镇,就算没有这边好,也不会差太远吧……”
沈菲考虑得很现实。
萧绮也很欣赏这一点,就算设计师再理想主义,也要先吃饱饭,何况设计需要灵感激发和情绪稳定,如果一直处在不平衡的心态中,是会直接影响创作的。
萧绮:“我不能给你保证。而且说实话,我不可能带之昀的任何人离开。”
沈菲诧异道:“为什么?”
难道在职场上累积人脉,不就是为了有一天用在刀刃儿上么?
萧绮笑了下,并未言明,自然也不好跟沈菲说,她是给老东家之昀以及姜禹留面子,就算要挖角,也不能对上家下手,因为在她看来,市场中人才有的是,还可以找,但她和之昀的关系,却不能因为带走几个人才而产生裂痕。
萧绮只说:“我说的只是现在,如果等将来喜禾站稳脚跟,开得出条件了,你若还是想过来,我一定欢迎。”
不到十分钟,沈菲离开会议室,似乎还有点失落。
不会儿,任熙熙过来了。
但任熙熙没有沈菲那么拘谨,刚坐下后就直言道:“这几天部门里人心有些浮动。我也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。”
对于设计部来说,萧绮就是主心骨,主心骨要走,下面的人自然坐不住。
不过还有一层原因,也正是刚才沈菲没有说出口的,那就是最有可能接替萧绮位子的任熙熙,她暂时还无法服众。
萧绮问:“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?”
任熙熙:“嗯,我也猜到最坏的结果了。”
话虽如此,她却没有半点泄气,更没有摇摆不定或焦虑。
萧绮:“这一关你要自己过,别人越是扶你,你的位置就越难摆正。”
“明白。”任熙熙说:“就算她们都去喜禾,我也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。我绝不退缩。”
萧绮直接给她吃了个定心丸:“不会有人跟我去喜禾的。但之昀设计部有没有本事留住人才,这就要看你的了。”
任熙熙一怔,正要问“为什么”,话到嘴边却忽然明白了,她先是了然,进而点头:“是我想得太浅了。”
萧绮只是笑,并未接话。
事实上,就在刚才的那个瞬间,任熙熙和沈菲之间已经高下立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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