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狼狈
江凌恒始终在挣扎,内心纠葛。当他脱口答应的那一就后悔了,卫小婉陪伴他六年,不论成功、失败都在身边,他很感动,也很感谢她。明知是虎口也要她送进去,江凌恒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。
可仅凭他一人之力无法与周剑等人抗衡,他们已经催了三四遍,尽管非常看不惯那等人的嘴脸,还是妥协。只这一次,唯一一次,江凌恒暗自警告。
这天早上,卫小婉收拾好准备出门,被江凌恒拦下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工作。”
江凌恒气她骗自己,反问“什么工作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卫小婉说话阴阳怪气。
江凌恒是遇硬则硬,口气有点冲“那儿的老板说了,你早就不去了,天天早出晚归是干什么?”
卫小婉抬眼正视他“你是在质问我。”
陈述语句。
江凌恒努力压下烦躁,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,他要忍耐“我是担心你,万一你在外头遇见个什么事我都不知道。”
江妈一脚跨出来,“在聊什么?”
未等江凌恒开口,卫小婉先发制人“妈,我去工作了。”
江妈和蔼道“嗯,路上小心点。”
挥挥手和她告别。
江凌恒纳闷“妈,你知道她去哪工作啊。”
江妈恨铁不成钢,戳戳儿子脑门“你啊你,成天在外,自己媳妇都不关心,小婉前几天在菜市场路口的饭馆找了个活。”
“就拐角那家饭馆”江凌恒嫌弃,“能挣几个钱。”
“…”
江妈板着脸,撇开儿子独自进屋。
饭馆的活卫小婉做了快一周,她每天吃得好,睡得好,不用担心受怕。店老板是对夫妻,南方人,这片务工的南方人多,每到饭点,生意火爆。
饭馆名字简单粗暴,就叫夫妻饭店。
附近好几家南方馆子,都没这生意好,老板性格好,实诚。
她做打杂的事儿,另一个帮忙的大姐为人爽快,她刚来,事情没上手,大姐总会热心指点。
中午饭点,来的多是男人。三三两两结伴而来,身上还有施工留下的灰尘,他们嗓门豪放,大老远都能听见声音。
卫小婉麻利拿出菜单,记下菜名,如果他们拿不定主意,她还可以给出意见,推荐菜品。
人都是磨练出来的,一周前的卫小婉可不敢想象她能如此熟练。
饭馆包饭,中午给了两个小时吃饭和休息时间,
卫小婉吃完饭,打算回家看看,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。天气预报说有雨,她早上走得急,忘记带伞,正好回去拿。
路上风大,尘埃卷起,在空中盘旋。卫小婉拢了拢外套,埋低头,快步往前走。
这片区域很少有直道,房屋密集,将道路横七竖八隔开,弯弯扭扭,无形中助长风力,刮在脸上刺骨的冷。
看来天气预报比以前准确了。
卫小婉到家,江妈弓着腰在水池边洗碗,她身子较胖,蹲下有些吃力。
卫小婉快步走过去,“妈,我来吧。”
江妈挡住她手“不用,两三个碗而已,马上涮好了。”手肘推推她,“快进屋去,休息一会。”
包里手机响,卫小婉不再坚持,拿出电话,往屋里走,“喂”
“小婉,是我。”
屏幕上有显示,她当然知道是谁。
“什么事?”
江凌恒支支吾吾,“你现在方便来找我不,我在滨江路99号。”
“我下午要上班,没时间。”
“小婉,我这特别着急,你来一趟,下午请个假,求你了。”
卫小婉步子一顿,江凌恒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。隐约听到其他男人的声音,并不友好,她担心问“出什么事了?”
江凌恒含糊其辞,半天没说到重点,只叫她赶紧来。
卫小婉眼皮直跳,忐忑不安,以为他遇到麻烦事了,又怕两个老人看出来,只得掩下神色,匆匆出门。
江妈把洗好的碗筷整整齐齐摆放,一个人影晃出去。
“小婉,咋又出去了。”
“老板临时有事,叫我去帮忙。”
江妈不疑有他。
去滨江路有段距离,路口公交车可以到,两三个站,卫小婉等不及,打了个出租车。
一路想了很多,脑子里纷纷扰扰,后悔没跟江妈说一声,万一她应付不了咋办。拨开手机通讯录,保持亮屏状态。
车子在一家小宾馆门口停下,半旧不新的招牌挂在左侧,卫小婉左看右看,确定99号无疑。手机已经息屏,她划开屏幕,拨了个号码,“江凌恒,你到底在哪。”
视线眺望远方,道路尽头在施工,看样子在建商品房,据说政/府投入大量资金,预备发展该地经济。
衣衫吹起,她蹭了蹭头发,声线颤抖,又夹杂怒气。
“…你从宾馆进来,房间号302。”
卫小婉着急上头,警惕心去了大半,训着门牌号找到。
咚咚咚
她敲门,
开门的是江凌恒,他神色不自然,犹豫说“小婉,你来了。”
他堵在门口,挡住卫小婉视线,只从脖颈缝隙中瞧过去,好像有几个人影。
她疑狐道“你在搞什么鬼?”
江凌恒后悔了,他不断给卫小婉做口型:快走。
卫小婉担心他,自然不会轻易就走。二人在门口耽搁时间较长,引起室内人怀疑。
沉重的脚步声传来。
情急之下,江凌恒慌忙推她一把,“快走。”
几乎同时,几个人的脚步声迅速靠近。卫小婉一个踉跄,倒退好几步,她不由后退,与对面几个男人隔了一段距离。
那几个男人虽面色不善,但没动手,为首的卫小婉觉着熟悉。
周剑好言好语“小江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事先怎么答应我的,可不能反悔。”
江凌恒“可你没说这么多人。”
周剑“一个玩,两个玩,有什么区别。”
江凌恒握紧拳头,脸色铁青。
周剑见状冷笑“都舍得把老婆卖了,装什么痴情好男人。”
卫小婉听出端疑,近段时间,江凌恒总能先给她希望,然后让她狠狠掉落泥潭,失望甚至绝望。
她没有任何迟疑,转身就跑,这个地方令她作呕,令她窒息。
身后渐行渐远的叫骂声,打架声,统统抛之脑后。
乌云密布,层层叠叠。街边垃圾被大风刮起,在低空旋转几下,仍落回地面。路上行人匆匆,神色慌张。
瓢泼大雨应景而至,卫小婉面如死灰,缓步前行。
浑身湿透,眼眶泛红,泪水混合雨水,模糊了双眼。她无声地笑了,抬头迎接雨水冲刷。双腿没了力气,直直倒下去。
街边寂寥,闪电出没,划过天际,照亮一瞬,迅速昏暗。
恍惚中,有个人出现在视野里,卫小婉合眼之际,看见他逆光而来,忽明忽暗,身形高大健壮,步伐稳健。
应该是个男人,她想。
世界彻底安静,仿佛盘/古开天地之初,四周混沌一片,身体变轻,她飘了起来,不停游荡,找不到归宿。
忽冷忽热,她很难受,一会冬天一会夏天,季节更替之快超乎她想象。她能感觉有人碰她,张张嘴,却无法出声,耳边嘀嘀咕咕,吵死人了。
她重新飞起来,想远离这个地方,一个人安静待着。
…
卫小婉猛然惊醒,她半坐起身,环境陌生,似乎在宾馆,
宾馆?
她瞳孔紧缩,掀开被子,身上衣服完好,身体没有不适,暗松口气。
可是这身衣服是谁给她换的?
她记得自己倒在了大街上,记忆最后一秒有个人朝她走近。
四处打量,二十来平的房间,布置简单,白色墙体,有台电视,半旧的空调正呼呼吹着,温度宜人。
卫小婉瞧见电视柜上的一包烟,瘪瘪搁在那,看样子里头没几支。
窗户没关严,窗帘飘荡起伏,细碎光亮穿过,一改昨日狂风暴雨,天气风和日丽。
咔哒,门开了。
一个男人进来,
黑体恤,黑裤子,皮肤黝黑,恐怕晚上走在路上都看不见他。
果然是他,
卫小婉反而更平静,
甚至不易察觉的庆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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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仅凭他一人之力无法与周剑等人抗衡,他们已经催了三四遍,尽管非常看不惯那等人的嘴脸,还是妥协。只这一次,唯一一次,江凌恒暗自警告。
这天早上,卫小婉收拾好准备出门,被江凌恒拦下。
“你去哪?”
“工作。”
江凌恒气她骗自己,反问“什么工作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卫小婉说话阴阳怪气。
江凌恒是遇硬则硬,口气有点冲“那儿的老板说了,你早就不去了,天天早出晚归是干什么?”
卫小婉抬眼正视他“你是在质问我。”
陈述语句。
江凌恒努力压下烦躁,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,他要忍耐“我是担心你,万一你在外头遇见个什么事我都不知道。”
江妈一脚跨出来,“在聊什么?”
未等江凌恒开口,卫小婉先发制人“妈,我去工作了。”
江妈和蔼道“嗯,路上小心点。”
挥挥手和她告别。
江凌恒纳闷“妈,你知道她去哪工作啊。”
江妈恨铁不成钢,戳戳儿子脑门“你啊你,成天在外,自己媳妇都不关心,小婉前几天在菜市场路口的饭馆找了个活。”
“就拐角那家饭馆”江凌恒嫌弃,“能挣几个钱。”
“…”
江妈板着脸,撇开儿子独自进屋。
饭馆的活卫小婉做了快一周,她每天吃得好,睡得好,不用担心受怕。店老板是对夫妻,南方人,这片务工的南方人多,每到饭点,生意火爆。
饭馆名字简单粗暴,就叫夫妻饭店。
附近好几家南方馆子,都没这生意好,老板性格好,实诚。
她做打杂的事儿,另一个帮忙的大姐为人爽快,她刚来,事情没上手,大姐总会热心指点。
中午饭点,来的多是男人。三三两两结伴而来,身上还有施工留下的灰尘,他们嗓门豪放,大老远都能听见声音。
卫小婉麻利拿出菜单,记下菜名,如果他们拿不定主意,她还可以给出意见,推荐菜品。
人都是磨练出来的,一周前的卫小婉可不敢想象她能如此熟练。
饭馆包饭,中午给了两个小时吃饭和休息时间,
卫小婉吃完饭,打算回家看看,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。天气预报说有雨,她早上走得急,忘记带伞,正好回去拿。
路上风大,尘埃卷起,在空中盘旋。卫小婉拢了拢外套,埋低头,快步往前走。
这片区域很少有直道,房屋密集,将道路横七竖八隔开,弯弯扭扭,无形中助长风力,刮在脸上刺骨的冷。
看来天气预报比以前准确了。
卫小婉到家,江妈弓着腰在水池边洗碗,她身子较胖,蹲下有些吃力。
卫小婉快步走过去,“妈,我来吧。”
江妈挡住她手“不用,两三个碗而已,马上涮好了。”手肘推推她,“快进屋去,休息一会。”
包里手机响,卫小婉不再坚持,拿出电话,往屋里走,“喂”
“小婉,是我。”
屏幕上有显示,她当然知道是谁。
“什么事?”
江凌恒支支吾吾,“你现在方便来找我不,我在滨江路99号。”
“我下午要上班,没时间。”
“小婉,我这特别着急,你来一趟,下午请个假,求你了。”
卫小婉步子一顿,江凌恒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。隐约听到其他男人的声音,并不友好,她担心问“出什么事了?”
江凌恒含糊其辞,半天没说到重点,只叫她赶紧来。
卫小婉眼皮直跳,忐忑不安,以为他遇到麻烦事了,又怕两个老人看出来,只得掩下神色,匆匆出门。
江妈把洗好的碗筷整整齐齐摆放,一个人影晃出去。
“小婉,咋又出去了。”
“老板临时有事,叫我去帮忙。”
江妈不疑有他。
去滨江路有段距离,路口公交车可以到,两三个站,卫小婉等不及,打了个出租车。
一路想了很多,脑子里纷纷扰扰,后悔没跟江妈说一声,万一她应付不了咋办。拨开手机通讯录,保持亮屏状态。
车子在一家小宾馆门口停下,半旧不新的招牌挂在左侧,卫小婉左看右看,确定99号无疑。手机已经息屏,她划开屏幕,拨了个号码,“江凌恒,你到底在哪。”
视线眺望远方,道路尽头在施工,看样子在建商品房,据说政/府投入大量资金,预备发展该地经济。
衣衫吹起,她蹭了蹭头发,声线颤抖,又夹杂怒气。
“…你从宾馆进来,房间号302。”
卫小婉着急上头,警惕心去了大半,训着门牌号找到。
咚咚咚
她敲门,
开门的是江凌恒,他神色不自然,犹豫说“小婉,你来了。”
他堵在门口,挡住卫小婉视线,只从脖颈缝隙中瞧过去,好像有几个人影。
她疑狐道“你在搞什么鬼?”
江凌恒后悔了,他不断给卫小婉做口型:快走。
卫小婉担心他,自然不会轻易就走。二人在门口耽搁时间较长,引起室内人怀疑。
沉重的脚步声传来。
情急之下,江凌恒慌忙推她一把,“快走。”
几乎同时,几个人的脚步声迅速靠近。卫小婉一个踉跄,倒退好几步,她不由后退,与对面几个男人隔了一段距离。
那几个男人虽面色不善,但没动手,为首的卫小婉觉着熟悉。
周剑好言好语“小江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事先怎么答应我的,可不能反悔。”
江凌恒“可你没说这么多人。”
周剑“一个玩,两个玩,有什么区别。”
江凌恒握紧拳头,脸色铁青。
周剑见状冷笑“都舍得把老婆卖了,装什么痴情好男人。”
卫小婉听出端疑,近段时间,江凌恒总能先给她希望,然后让她狠狠掉落泥潭,失望甚至绝望。
她没有任何迟疑,转身就跑,这个地方令她作呕,令她窒息。
身后渐行渐远的叫骂声,打架声,统统抛之脑后。
乌云密布,层层叠叠。街边垃圾被大风刮起,在低空旋转几下,仍落回地面。路上行人匆匆,神色慌张。
瓢泼大雨应景而至,卫小婉面如死灰,缓步前行。
浑身湿透,眼眶泛红,泪水混合雨水,模糊了双眼。她无声地笑了,抬头迎接雨水冲刷。双腿没了力气,直直倒下去。
街边寂寥,闪电出没,划过天际,照亮一瞬,迅速昏暗。
恍惚中,有个人出现在视野里,卫小婉合眼之际,看见他逆光而来,忽明忽暗,身形高大健壮,步伐稳健。
应该是个男人,她想。
世界彻底安静,仿佛盘/古开天地之初,四周混沌一片,身体变轻,她飘了起来,不停游荡,找不到归宿。
忽冷忽热,她很难受,一会冬天一会夏天,季节更替之快超乎她想象。她能感觉有人碰她,张张嘴,却无法出声,耳边嘀嘀咕咕,吵死人了。
她重新飞起来,想远离这个地方,一个人安静待着。
…
卫小婉猛然惊醒,她半坐起身,环境陌生,似乎在宾馆,
宾馆?
她瞳孔紧缩,掀开被子,身上衣服完好,身体没有不适,暗松口气。
可是这身衣服是谁给她换的?
她记得自己倒在了大街上,记忆最后一秒有个人朝她走近。
四处打量,二十来平的房间,布置简单,白色墙体,有台电视,半旧的空调正呼呼吹着,温度宜人。
卫小婉瞧见电视柜上的一包烟,瘪瘪搁在那,看样子里头没几支。
窗户没关严,窗帘飘荡起伏,细碎光亮穿过,一改昨日狂风暴雨,天气风和日丽。
咔哒,门开了。
一个男人进来,
黑体恤,黑裤子,皮肤黝黑,恐怕晚上走在路上都看不见他。
果然是他,
卫小婉反而更平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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