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、圣子(七)
第7章
山洞里一片寂静,只有微凉的风吹过。
黑暗神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时景歌的反应,然后,他便看到时景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,流露出浓浓的困惑。
刹那间,黑暗神有一种想要让他闭嘴的冲动。
“啊哈?”时景歌仰头看向黑暗神,“可是,能够长久地陪伴在神灵身侧,难道不是神灵的恩赐吗?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时景歌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,真心实意地感叹道:“您可真是一位仁慈的神明啊,连惩罚都是一种恩赐。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虽然时景歌每一个字都那么的真诚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黑暗神还是有一种如鲠在咽之感。
黑暗神沉默了好一会儿,突然笑了,很轻,似微风浮于水面,转瞬即逝。
但是山洞里的温度,却悄悄下降了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即使时景歌完全看不到黑暗神的面容,但是此时此刻,他却能感觉到,黑暗神在看着他。
深深地看着他。
时景歌想了想,露出了一个灿烂的、满足的笑容,隐隐带着几分得意。
就像被夸奖的小孩子一样。
黑暗神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有些恼怒,又有些无可奈何。
“那就换一个处罚。”
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空气中有雾气在涌动,带着些不怀好意之感。
“你以圣子的身份为傲?”
这是个问句,但是很明显,黑暗神压根不需要时景歌的回答。
时景歌这边刚张开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。
他有些困惑地看向黑暗神,神情懵懂又无辜。
在雾气的遮掩之下,黑暗神静静地凝视着落入他掌中的圣子殿下。
雾气化作轻风,悄悄地游离到时景歌身边,然后慢慢从他身上攀爬,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。
然后一点一点地,在他脸上滑过,白皙的侧脸,泛着水光的红.唇,漂亮的眼眸,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根,和漆黑柔顺的发。
手感极好。
每一处皆是。
山洞里是难得的安静。
时景歌屡次张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轻风吹过,拂过他的牙齿,让他微微有些别扭。
他干脆就不张嘴了,只是脸颊却渐渐红了起来。
半晌,黑暗神愉悦的声音响起。
“将光明神的圣子殿下染成黑的,一定很有意思。”
“你说,”黑暗神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,“你所信仰的光明神,会生气失望,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——抛弃你吗?”
时景歌下意识地想要回答,神情坦荡,并没有任何痛苦或者悲伤。
只是他嘴/巴还未张开,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,伸手捂住自己的嘴.巴,一双漂亮的眼睛控诉般看向黑暗神的方向。
“说。”黑暗神语气淡淡。
或许是时景歌的表情取悦了他,他的语气中便没有那么多刻意的情绪。
紧接着,时景歌就发现自己能够出声了。
他思考了好一会儿,认认真真道:“可是,不是我先背弃了光明神殿下吗?”
他仰着头,眉宇间似乎有一丝难过,但是眼睛却十分明亮,坦荡到不可思议。
“是我先将自己献给了黑暗神殿下啊。”
“黑暗神殿下,愿意收留我吗?”
一片寂静之中,时景歌发现自己又没有办法说话了。
山洞里的气压,低的惊人。
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,连空气中流动的风,都变得呼啸起来。
时景歌有些冷,他伸手想要抱抱自己,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了。
他被抵在了墙上。
冷气从他的背后蔓延开来,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血液之中,仿佛要把他制成一座冰雕。
漂浮在半空中、属于黑暗神的影子,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浓厚的雾。
那些雾缠/绕在他身上的每一处。
他的嘴/巴被迫张开,有雾气钻进去,那种冰冷的感觉从他的牙齿上滑过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他好像能动了,又好像不能,时景歌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他只能感觉到冷。
无边的冷意,让他有些浑浑噩噩的。
然后,他的耳边,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随着那个声音,有热气喷洒在他耳边,给了他一点温度,让他不由自主地向热气来源方向挪动。
——“记住了你的承诺。”
——“人类,我可不像那个蠢货一样,那么容易糊弄。”
时景歌半睁着眼睛,懵懂地看着眼前的雾气,最后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……冷。”
那个声音没有说话。
时景歌又一次张开了口,有些委屈道:“真的……好冷……”
他的意识都有些涣散。
山洞中的雾气涌动,时景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咒骂声,但是紧接着,周围的冷气似乎都被什么隔绝了一样,温暖的气息笼罩了他。
时景歌发出舒适的喟叹声,他的四肢下意识地动了动,然后,他的头往后看去,在一片雾气之中,精准地找到了黑暗神所在的方向。
他露出了一个笑。
纯然的,灿烂的,温柔的。
黑暗神周边的雾气泛起阵阵波动,像大海的浪花一般。
然后,他听到时景歌轻飘飘的一个字。
“神……”
那是在叫他。
黑暗神无比肯定这一点。
时景歌的胳膊抬起了一点,但是他就像没有力气了一般,沉沉落下。
紧接着,他失去了意识。
他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,落到黑暗神的手里,雾气缭绕间,黑暗神的眼睛,似乎露了出来。
然后,便定定地看着时景歌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黑暗神才伸出手指,在时景歌的唇.瓣上反复摁压。
那手指有些凉,让失去意识的时景歌忍不住抖了一下。
手指的动作陡然一顿,就这么停在半空中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落在时景歌的唇.瓣上。
只是这一次,那根手指不再是充满冷意的,反而微微有些暖,这让时景歌忍不住凑上去。
远远望过去,就好像时景歌凑过去亲.吻那根手指一般。
那根手指不再动了。
只是明显,时景歌还拿那根手指当做宝。
修长苍白的手指抵在那张红唇之上,似乎让黑暗神感到了些许愉悦。
“饶你一次。”
他轻轻道。
半晌,他又道:“真是弱小啊。”
带着几分嫌弃。
他的指尖渐渐凉了下来,没了温度,时景歌很快就抛弃了那根手指。
只是那根手指,不肯放过时景歌。
时景歌往后仰去,似乎是想要躲避手指的碰触。
黑暗神不高兴地冷哼一声,手指渐渐散发出热量,时景歌很快又凑了过来。
良久,黑暗神才收起了自己的手指。
而那指尖上,似乎有什么在烧。
而这个时候,时景歌的脖颈处,突然蹿出一个小小的光团,那光团在往外跳动,只是恰好撞到了黑暗神,它似乎是受惊了一样,飞快地往时景歌脖颈处跳,然后,直接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。
黑暗神冷笑一声,揪出那个小小的光团,光团瑟瑟发抖,抖成了个筛子。
突然,一滴血掉在那个光团里。
光团震惊地几乎要跳起来。
但是它被黑暗神压制,什么都做不了。
黑暗神安静地看了看指尖,那小小的裂口正在飞速愈合,他突然笑了一下,那个伤口很快就停止了愈合。
黑暗神将那个光团放开,光团变大了一些,然后飞速地钻进时景歌的体内。
属于神明的血液,会带来无尽的力量。
黑暗神定定地看着时景歌,半晌,有些嫌弃地轻哼。
真是个不让神省心的家伙。
时景歌的手渐渐抬了起来,指尖裂了个口,一滴血从中飞跃,落到黑暗神指尖的伤口上。
下一秒,他们两个手指上的伤口飞快愈合,与之前无异,任谁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。
从此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黑暗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,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金碧辉煌的山洞中,渐渐出现了一张床,时景歌飘向那个床,安静地躺好。
黑暗神静静地凝视着他,半晌,才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。
还没成年呢。
按那些人类所言,还有两个月。
两个月,他还是等得起的。
黑暗神的身影,再一次消失了。
紧接着,阵阵雾气飘起,慢慢覆盖在时景歌的身上,就像盖上了一床棉被一样。
只是有一缕雾气,安详地躺在时景歌的唇间,无论时景歌变化什么样的姿势,那缕雾气都停靠在那里。
只是时景歌有些不舒服,张嘴舔了舔自己的唇/瓣,正巧将那缕雾气卷入口中。
他身上那由雾气组成的“棉被”,在那一刹那,都重了起来。
时景歌发出不满的声音,他换了个姿势,唇/瓣处的雾气终于不见了,这一次,停留在他的耳根处。
时景歌的耳根渐渐红了起来。
就像有人泄/愤般用力揉搓过一样。
时景歌做了个梦。
可是他本来就在梦境中,那这个梦算什么呢?
梦中梦?
时景歌也搞不清楚。
这一片雾气很重,时景歌也看不清什么,只能隐隐约约的,看到两个人。
准确地来说,是两个背影。
连脸都看不到呢,但是时景歌却可以确定,右边的那个人,是他自己。
然后,他便听到左边的那个人笑道:“你就这么喜欢这些雾啊?”
右边的人发出满足般的喟叹,含含糊糊地说道:“凉快。”
“你就是贪凉,”左边的人有些不满地戳了戳他的额头,“一到夏天就贪凉。”
右边的人嗤笑一声,懒懒地靠在后面的树上,“你倒是不贪凉,你全身上下都很凉。”
左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,笑出声来,“嗯,确实,我全身上下,都很凉。”
说着,他笑着看向右边的人,表情有几分奇怪,还舔了舔自己的唇.瓣,像是回味什么一样。
之后,他就被右边的人揍了。
“喂喂喂!疼!真的疼!”
“轻点!下手轻点!”
“呜呜——你这是谋/杀亲夫!”
“说,你是不是外面有喜欢的了?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对我!”
“哎哎哎——我逗你的我逗你的——你别下这么重的手啊!”
“救命——救命啊——!”
左边的人乱七八糟地喊了一堆,右边的人都被气笑了,时景歌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,然后便见到左边的那个人飞扑向右边的人,将他压.在身下。
“别生气了嘛。”
他抓住右边人的手,和他五指相扣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,手心处渐渐升起一团雾气。
“瞧,你喜欢的。”
“我的体质,恰好可以收服一团。”
“以后,你想怎么凉快,就怎么凉快。”
“好不好?”
右边的那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突然拽住他的衣服,重重地吻了下去。
左边的人反客为主,将爱人压.在树上,唇齿交缠间,他轻轻道:“小歌,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,对不对?”
他的眼睛,是那么亮。
而他的爱人,却闭上了眼睛。
时景歌心尖一颤,他知道那个人是他,也知道那个人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。
……他在逃避。
“对。”
好一会儿,被压/在树上的那个人,才轻轻地开口。
“睁开眼,看着我,”另一个人执拗地看着自己的爱人,“小歌,看着我。”
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。
那个人笑了笑,也不去逼迫他,只是与他十指相扣,认认真真地说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,我会找到你的。”
“然后与你在一起。”
“永远在一起。”
好一会儿,时景歌才听到那个他哑着嗓子道:“……好。”
“要找到我啊,阿生。”
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消失,时景歌猛地惊醒过来。
这一睁眼,才发现,自己在床上。
而床下,还有他的圣灵兽。
与此同时,一个幽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——“给你个告别的时间。”
——“今晚夜色降临之后,你便不属于这里了。”
时景歌没忍住,轻笑出声。
还给人告别时间?
可真是个体贴的神明啊。
圣灵兽被时景歌的声音吵醒,伸出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然后跳上.床来,委屈地叫了一声。
——为什么我又出现在地上啊!
时景歌看了它一眼,轻描淡写道:“这不应该询问你自己吗?”
圣灵兽:“?”
时景歌只耸了耸肩,也不再理会他,只是坐在床上,靠着床头,用手撑起下巴,看向窗外。
今天的天气,出奇得好呢。
圣灵兽也跳上了床,在时景歌身边打了个哈欠,趴下来准备睡一个回笼觉。
时景歌揉了它一把,然后十分自然地给它“按摩”,圣灵兽舒服地紧,从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让时景歌忍不住勾起唇角。
【系统,】时景歌温柔的声音响起,系统111瞬间精神抖擞起来,【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度,还有多少啊?】
系统111有些羞愧道:【因为是特殊世界,所以看不到世界对你的排斥度具体还有多少,但是可以确定的是,任务没有完成。】
任务没有完成,那么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度还在五十以上。
时景歌心里多少有些数,也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,只是开始整理自己现在所得到的消息。
那么,任务的重点,果然还是在那些魔兽身上。
他是圣子,他的责任便是消灭那些魔兽,还西罗里大陆一个安宁。
那么问题来了,该怎么消灭那些魔兽呢?
按照圣殿代代流传的说法,那些魔兽是属于黑暗的产物,是黑暗神的信徒,代表着黑暗神的意志,来西罗里大陆腐蚀一切,破坏他们对光明神的信仰和忠诚。
在至今所能流传下来的消息中,黑暗神对光明神充满了恶意,对整个西罗里大陆充满觊觎,属于所有人厌恶、摒弃和愤恨的神明,所以才被封印在深渊中。
但实际上呢?
别的不说,起码黑暗神没有被封印,对西罗里大陆是没有什么兴趣的,要不然以他现在的能力,谁能抵挡得了他对西罗里大陆做些什么?
而且黑暗神对光明神也没有什么恶意。
昨天在梦境中,黑暗神所说的“人类,我可不像那个蠢货一样,那么容易糊弄”这句话里,那个“蠢货”,估计就是光明神。
事实上,黑暗神也不是第一次用“蠢货”这个词来形容光明神了。
那既然如此,人类和光明神之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按黑暗神的意思是,人类糊弄过光明神?
那么这件事,和光明神不再出现、和光明系灵兽越来越少,有没有直接关系呢?
时景歌想不出来,只能叹口气,将矛头转向魔兽。
同样的,魔兽估计也不属于黑暗神,黑暗神根本看不上魔兽,以黑暗神的傲慢,是不会选择自己看不上的生物成为自己的信徒的。
那这魔兽,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
似乎也没有什么古籍,记录过魔兽是怎么出现的。
等等……古籍……记录……?
时景歌从床上跳了下来,动静太大,惊醒了圣灵兽。
圣灵兽控诉地看着他,时景歌打开房门,叫来了五长老。
五长老虽然不知道时景歌叫他来干什么,但还是挺高兴的。
“五长老,”时景歌懒洋洋道,“我昨天想了许多事,但是有一件事,非常疑惑,不知道可否让五长老为我解惑?”
五长老自然是乐意之至,“我必然竭尽全力,为圣子殿下解惑!”
时景歌点了点头,这才好奇道:“我们似乎一直都在对抗魔兽,但是这魔兽,是怎么来的呢?”
“那么多魔兽,肯定不可能是突然出现的吧?得有那么几只先出来,然后繁衍生息,渐渐才扩大到之后的规模吧?”
“那么第一只魔兽,到底是怎么来的呢?”
“这些魔兽,怎么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,突然间,就成群结队地出现了呢?”
五长老愣了愣,似乎很疑惑时景歌的这个问题,很快,他理所当然道:“这都是黑暗神的阴谋啊!”
“黑暗神让这些魔兽出现,自然会藏匿它们。”
“这都是黑暗神的阴谋!”
时景歌:“……”
明白了,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,都甩锅给黑暗神就可以了。
五长老义愤填膺地发表了对于黑暗神的一系列“推测”,时景歌也不好保持的太冷静,于是和五长老一起义愤填膺。
空间里吹起阵阵轻风,时景歌感觉有点冷。
五长老欣慰又信赖地看着时景歌,他们的圣子殿下啊,真的太好了。
然后他就被圣子殿下请了出去。
然后,时景歌对圣灵兽招了招手。
圣灵兽茫然地歪了歪头,凑了过去。
时景歌靠在圣灵兽身上,那毛绒绒的长毛确实可以给他带来一些暖气,但他还是有些嫌弃道:“你也太小了。”
圣灵兽愤怒地叫了一声,它才不小,它堂堂圣灵兽怎么能叫小呢!
于是圣灵兽变大了一圈,时景歌往它身上一躺,再拿起它的爪子往自己身上一放,被毛绒绒包围的感觉,可真是太好了。
只是风声更大了。
房间里更冷了。
时景歌叹气道:“最近的天气,真的是多变啊。”
圣灵兽心有同感地点了点头。
——冷一阵热一阵的,这什么破天气啊!
时景歌继续整理自己的信息,经过五长老的事情,他觉得自己都不要去找什么古籍之类的了。
反正所有的锅都是黑暗神背着,所有疑惑的尽头都是黑暗神。
但是这些魔兽的来源不是黑暗神的话,它们到底是如何出现的?
这个时候,时景歌陡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在圣殿的记载中,是当时整个大陆齐心协力,将魔兽赶了出去,并且将可怕的黑暗神封印在深渊之地。
那么问题来了,光明神呢?
魔兽是整个西罗里大陆的人们赶出去的,黑暗神是整个西罗里大陆的人封印的,光明神呢?光明神哪里去了?在这段历史之中,光明神一点作为都没有吗?
那么,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,光明神消失之后,魔兽才出现在西罗里大陆的?
那么魔兽和光明神的消失,会不会有什么直接联系呢?
黑暗神的那句话,又在时景歌的脑海中响起。
光明神到底被谁糊弄了?又被糊弄了什么?和之后的魔兽有关系吗?
还有,当初大家为什么是把魔兽赶出去,而不是将魔兽彻底消灭呢?
所有法师都可以击/杀魔兽,光明法师可以净化魔兽死后所化成的黑水,既然可以把魔兽们感到黑暗森林,那就说明当时他们对魔兽是有优势的,为什么不直接消灭魔兽呢?为什么在之后的那么多年里,都没有对魔兽发动过攻击,而是等着魔兽再一次崛起,向西罗里大陆发动攻击呢?
把敌人放回去休养生息,这不是放虎归山吗?这道理谁不懂?时景歌不信圣殿那么多人,没有人想到这一点,但是为什么在这么多年里,就没有人提到过呢?
疑点越来越多。
还有上一任圣子殿下,之所以最后放弃向光明神求助,而是选择自己带人制作结界,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呢?
时景歌揉了揉自己抽痛的太阳穴,现在所有的信息,对他来说,都是一颗一颗的珠子,他却没有办法将这些珠子串联起来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圣侍长敲响了房间的门,时景歌让他们进来,圣侍们鱼贯而入,为他梳洗穿衣,然后为他打来了一个消息。
——大长老赶来了。
大长老并没有惊动任何人,是自己赶来的,看见时景歌的那一刹那,他眼睛都红了,然后向时景歌行了个大礼。
“圣子殿下,”大长老慢慢地叫了一声,神情虔诚,“请您坐镇圣殿。”
又来了。
这见二长老劝不动,都干脆派大长老来领人了。
不过……
时景歌转念一想,自己不是有很多迷惑吗?这解惑人不就送上门了吗?
这么想着,时景歌挥了挥手,让其他人都离开,表示自己与大长老有话要说。
“大长老,”时景歌语气淡淡,“现在结界出现多个裂缝,魔兽们在结界外虎视眈眈,您觉得我就算回到圣殿,能吃得下睡得着吗?”
“还不如就在这里守着,踏实。”
大长老皱起眉来,欲言又止。
时景歌自然而然道:“哪怕就是有朝一日,这结界被魔兽们所毁,魔兽们冲进来,我们也可以及时阻止它们。”
“虽然难了一些,但是我相信,总有一天,我们会消灭所有魔兽,还西罗里大陆一个和平与安宁!”
时景歌说得极为坚定,隐隐带着几分稚气。
大长老笑了一下。
时景歌眼眸一转,有些困惑道:“其实我有些不明白啊,大长老,你说为什么以前就将魔兽们感到黑暗森林就完了,为什么不将它们统统消灭掉啊?”
“这样,不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吗?”
大长老看向时景歌,哭笑不得道:“圣子殿下,您以前上课,果然是不认真。”
时景歌涨红了脸,扭过头去,半晌,别别扭扭道:“这不是由您吗?”
大长老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那黑暗森林,笼罩着黑暗神的结界,我们进不去。”
“魔兽们逃到那里,我们就没有办法了。”
这个答案简单到离谱。
时景歌点了点头,又忧虑道:“那我们岂不是永远也消灭不了魔兽?只要魔兽逃到黑暗森林,我们就没有办法了?”
“可是黑暗神不都被我们封印了吗?”
“那为什么,我们拿黑暗森林,却没有办法呢?”
大长老楞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时景歌会问这种问题。
但是看到时景歌疑惑的眼神,大长老也只能苦笑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们距离前人的距离,还是太远了,”大长老斟酌道,“前人的想法,只有简单的记载,具体的一切,我们无从而知。”
“事实上,不止一任的圣子,觉得这些魔兽留下来,会是一种祸害,于是也不止一次试图进入黑暗森林消灭这些魔兽。”
“但是全都无疾而终。”
“唯一的记载便是如此。”
顿了顿,大长老回忆道:“——黑暗森林,乃黑暗神庇护之所,我等光明神之信徒,无处可进。”
“那黑暗森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啊?”时景歌有些迷惑道,“那既然黑暗森林让我们束手无策,为什么当年的黑暗神,没有逃回黑暗森林啊。”
这……大长老也回答不出来。
时景歌露出歉意的笑容,“我好像问题有些多了。”
“我就是想消灭魔兽,”顿了顿,时景歌徐徐叹息,“我不想让我们的后代们,再遭遇一次我们这样的经历了。”
说着,时景歌有些颓唐。
顿时,大长老既心疼又愧疚,真诚道:“圣子殿下之心,我辈都看在眼里,又岂能有半分怀疑?”
时景歌转移了话题,又说了些话后,便将大长老送走了。
送走之时,大长老已经对时景歌全心拜服。
但是时景歌的疑惑,依然没有任何解答。
既然有黑暗森林,为什么没有光明之森呢?
时景歌长长叹息,然后看向圣灵兽,随口问道:“圣灵兽,你出生的地方,一定很漂亮吧?”
圣灵兽楞了一下,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,摇了摇脑袋。
——我也不知道。
——我刚从蛋壳里钻出来不就,就被你带走了。
——不过,我记得,那里很黑,很可怕,我很虚弱,感觉要被黑暗吞噬了一样。
圣灵兽打了个哆嗦。
——不过我身边,还有好多蛋。
——那些蛋,都没有了生气。
——或许一辈子,都不会孵化出来了。
说到这,圣灵兽也有些低落了起来。
时景歌愣愣地看着圣灵兽,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,他下意识地笑道:“原来我的伴生灵兽还真是个小幼崽啊。”
“我们两个小幼崽,怨不得干什么都不行呢。”
说着,时景歌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圣灵兽瞪着他,不高兴地叫了一声。
——都是幼崽啊!
——伴生灵兽,当然是一起出生才叫伴生啊!都长大了哪里还需要伴生啊?
——不过好像会大一些的时候才会离开吧,起码会把自己的蛋壳吃完,但是那里太可怕了,又只有我自己,那么黑,我又感受到了你的气息,所以只吃了一点点蛋壳,就来了。
——不过我的蛋壳好难吃啊。
圣灵兽说着说着,忍不住抱怨起来,时景歌拍了拍它的角,算是安抚。
时景歌也听说过,灵兽刚出生的时候,都会以自己的蛋壳为食,那是孕育它们的地方,拥有着最契合它们的精纯力量,是最美味的佳肴。
为什么会难吃呢?
——等等。
时景歌突然反应过来,他好像走入了一个误区。
黑暗神那句话中的“人类”指的是他时景歌,不意味着光明神是被人类糊弄的啊!
万一光明神是被……兽呢?
灵兽、魔兽,一字之差。
而且,光明系灵兽出生的地方,怎么会黑呢?而且为什么会让圣灵兽感觉到不舒服和可怕呢?
那可是它出生的地方,是它的故乡,是它的家,按理说应该是光明之力最为浓厚的地方!
而且,那里还有,许多没有孵化、却已经没有了生气、再也孵化不出来的光明系灵兽的蛋。
那么,是不是可以大胆地假设,曾经孕育光明之力的地方,已经被……“玷污”了?
时景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汇,但是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黑暗森林。
有着黑暗森林,却没有对应的光明之森。
那如果……黑暗森林的前身,就是光明之森呢?
原本是在光明之森的蛋,因为那里变成了黑暗之森,被那些力量腐蚀,所以蛋壳才会被圣灵兽排斥。
而圣灵兽出生在那里,却对那里感到害怕,也可以说明那里发生过巨变。
那……那些魔兽和光明系灵兽……是不是……
时景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觉得自己越想越远了。
可是不把这一切都搞清楚,时景歌觉得,魔兽是无法消灭的。
当个圣子,真的好难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一阵轻风吹过,送来了一道熟悉的、幽冷的声音。
“既然你不需要告别。”
“那就不要告别了。”
时景歌打了个哈欠,慢慢地倒在了床上,就像突然睡过去了一样,呼吸还很均匀。
圣灵兽推了他两把,见他毫无反应,还有些生气。
下一秒,圣灵兽也倒了下来。
它也睡着了。
依然是那个山洞。
只不过这一次,时景歌不是倒在地上,而是躺在床上。
他从床上坐了起来,认真地建议道:“少一条被子。”
“山洞太冷了,我需要一条被子。”
黑暗神冷笑连连,山洞里更冷了。
时景歌抱住弱弱的自己,可怜巴巴地看向那一团团雾气。
黑暗神冷冷道:“查的怎么样?”
只是山洞的温度,到没有继续降低。
时景歌想了想,发自内心地感叹道:“殿下不容易啊。”
黑暗神:“?”
“您承受了您不该承受的一切。”
黑暗神:“???”
要不是时景歌实在是太真诚了一些,黑暗神简直怀疑这是嘲讽。
好一会儿,黑暗神冷冷道:“说人话。”
时景歌温柔地看向他,轻声道:“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,统统都扣到了您的身上。”
顿了顿,时景歌轻轻道:“您辛苦了。”
然后,时景歌对他张开了手,“要抱一下吗?”
他的眼眸里,一片温柔,正倒映着那一团团的雾气。
黑暗神沉默了许久,突然笑了,倨傲又冷漠,“你还想碰触高贵的神明?”
“果然贪婪。”
时景歌楞了一下,然后一低头,就看到一团雾气钻进他的怀抱,贴在他的胸口。
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。
时景歌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是觉得这团雾气不一样。
但到底哪里不一样,他其实也说不出来。
良久,黑暗神冷漠道:“既然你不需要告别,你就从这里待着吧。”
“好,”时景歌笑弯了眼睛,“就是有点寂寞。”
“殿下会陪着我的,对不对?”
黑暗神嗤笑一声,“痴心妄想。”
“殿下无不无聊,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听?”时景歌趴在床上,笑眯眯地提议道。
“不听,闭嘴。”
黑暗神定定地看着那双唇。
泛着水光,格外诱.人。
他一张口,就更诱.人了。
“但是我寂寞啊,”时景歌眨了眨眼睛,露出委屈的神色,很快,他又快乐起来,笑眯眯地建议道:“如果殿下不想听我说话,殿下跟我说话也行啊。”
周围吹过阵阵冷风。
时景歌抱紧自己,“殿下给我讲故事,我是很愿意听的。”
周围更冷了。
“比如说,黑暗森林的故事?”
时景歌眨了眨眼睛,在危/险的边缘反复横跳。
“人类,”黑暗神忍无可忍道,“你真以为我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时景歌打断了。
时景歌惊喜道:“殿下你理我了!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那一刻,黑暗神只感觉额角仿佛有什么在跳动。
“不好意思,”时景歌诚恳道,“太高兴了,没注意竟然打断了您。”
“要不,您再说一遍?”
“我发誓,这一次,我绝对不会打断您。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说个屁啊说!
黑暗神就是再好的涵养,此时也想敲爆时景歌的脑袋。
更何况他还不是个好脾气的神。
“看来,是我太纵容你了。”
黑暗神冷冷一笑,阴森逼人。
谁知道时景歌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,“是啊,殿下太纵容我了。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“殿下给我的恩赐,”时景歌忍不住弯起眼睛,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,“实在是太多了。”
空气中的雾气剧烈抖动。
最后,黑暗神忍无可忍道:“我没有——!”
“您有!”时景歌据理力争,“您体贴又真诚,善良又博爱,即使被无数人恶意揣测也不改其本质,依然宽以待人,这张床就是最好的证明!”
黑暗神沉默了一下,那张床眨眼间消失了。
时景歌突然浮在半空中,然后掉下来,竟然没觉得疼。
他露出感动的神色,“您看,即便您生了气发了火,都没有直接将我摔在地上。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“您给与我的惩罚,竟然是让我永远伴在您左右,”时景歌喟叹道,“还有比您更温柔的神明吗?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黑暗神冷冷道:“你闭嘴。”
——他受不了了!
空气中流动的雾气,似乎都不一样了。
尤其是他怀里的这一些。
有点……发红……?
时景歌反应了好一会儿,才惊奇地发现,他们伟大的黑暗神啊,好像是害羞了。
“我给你讲故事。”
空气中,传来阴森森的声音,隐隐含着几分暴怒。
仿佛下一秒,黑暗神就会从迷雾中出现,亲手取了他的性命。
“黑暗森林是吧?”
刹那间,阵阵怪笑声响起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听好了。”
时景歌乖巧点头,轻声问道:“那个,能不能,给我个床?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“真的有点冷。”时景歌摸了摸鼻子,不好意思地说道,“床上就不冷。”
“废话床上有我留下的——”
黑暗神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,他咬牙切齿地、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杀了你。”
时景歌乖巧地点了点头,眼眸里并无半分惧怕。
“能不能,再晚一点?”
“我还想多陪殿下几天。”
“能死在殿下手里,也是我的荣幸。”
时景歌歪了歪头,眼底涌动着万丈光芒。
“虽然还是有些怕疼。”
“但是殿下那么好,又怎么会让我疼呢?”
他眼睛里的光芒,似乎可以灼伤一切。
黑暗神猛地收回视线,语气阴沉的可怕。
——“黑暗森林,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。”
与此同时,时景歌“飞”了起来。
紧接着,一张床出现。
然后,他“落”在了床上。
作者有话要说:写这一章的时候,脑海中总有一句话
——#是谁收服了谁?#
今天所有小可爱都有小红包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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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洞里一片寂静,只有微凉的风吹过。
黑暗神好整以暇地等待着时景歌的反应,然后,他便看到时景歌那双好看的眼睛里,流露出浓浓的困惑。
刹那间,黑暗神有一种想要让他闭嘴的冲动。
“啊哈?”时景歌仰头看向黑暗神,“可是,能够长久地陪伴在神灵身侧,难道不是神灵的恩赐吗?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时景歌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,真心实意地感叹道:“您可真是一位仁慈的神明啊,连惩罚都是一种恩赐。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虽然时景歌每一个字都那么的真诚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黑暗神还是有一种如鲠在咽之感。
黑暗神沉默了好一会儿,突然笑了,很轻,似微风浮于水面,转瞬即逝。
但是山洞里的温度,却悄悄下降了。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即使时景歌完全看不到黑暗神的面容,但是此时此刻,他却能感觉到,黑暗神在看着他。
深深地看着他。
时景歌想了想,露出了一个灿烂的、满足的笑容,隐隐带着几分得意。
就像被夸奖的小孩子一样。
黑暗神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有些恼怒,又有些无可奈何。
“那就换一个处罚。”
他低低地笑了起来,空气中有雾气在涌动,带着些不怀好意之感。
“你以圣子的身份为傲?”
这是个问句,但是很明显,黑暗神压根不需要时景歌的回答。
时景歌这边刚张开嘴,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。
他有些困惑地看向黑暗神,神情懵懂又无辜。
在雾气的遮掩之下,黑暗神静静地凝视着落入他掌中的圣子殿下。
雾气化作轻风,悄悄地游离到时景歌身边,然后慢慢从他身上攀爬,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。
然后一点一点地,在他脸上滑过,白皙的侧脸,泛着水光的红.唇,漂亮的眼眸,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根,和漆黑柔顺的发。
手感极好。
每一处皆是。
山洞里是难得的安静。
时景歌屡次张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轻风吹过,拂过他的牙齿,让他微微有些别扭。
他干脆就不张嘴了,只是脸颊却渐渐红了起来。
半晌,黑暗神愉悦的声音响起。
“将光明神的圣子殿下染成黑的,一定很有意思。”
“你说,”黑暗神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,“你所信仰的光明神,会生气失望,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“——抛弃你吗?”
时景歌下意识地想要回答,神情坦荡,并没有任何痛苦或者悲伤。
只是他嘴/巴还未张开,就像想到了什么一样,伸手捂住自己的嘴.巴,一双漂亮的眼睛控诉般看向黑暗神的方向。
“说。”黑暗神语气淡淡。
或许是时景歌的表情取悦了他,他的语气中便没有那么多刻意的情绪。
紧接着,时景歌就发现自己能够出声了。
他思考了好一会儿,认认真真道:“可是,不是我先背弃了光明神殿下吗?”
他仰着头,眉宇间似乎有一丝难过,但是眼睛却十分明亮,坦荡到不可思议。
“是我先将自己献给了黑暗神殿下啊。”
“黑暗神殿下,愿意收留我吗?”
一片寂静之中,时景歌发现自己又没有办法说话了。
山洞里的气压,低的惊人。
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,连空气中流动的风,都变得呼啸起来。
时景歌有些冷,他伸手想要抱抱自己,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动了。
他被抵在了墙上。
冷气从他的背后蔓延开来,一点一点渗入他的血液之中,仿佛要把他制成一座冰雕。
漂浮在半空中、属于黑暗神的影子,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那浓厚的雾。
那些雾缠/绕在他身上的每一处。
他的嘴/巴被迫张开,有雾气钻进去,那种冰冷的感觉从他的牙齿上滑过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他好像能动了,又好像不能,时景歌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他只能感觉到冷。
无边的冷意,让他有些浑浑噩噩的。
然后,他的耳边,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随着那个声音,有热气喷洒在他耳边,给了他一点温度,让他不由自主地向热气来源方向挪动。
——“记住了你的承诺。”
——“人类,我可不像那个蠢货一样,那么容易糊弄。”
时景歌半睁着眼睛,懵懂地看着眼前的雾气,最后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……冷。”
那个声音没有说话。
时景歌又一次张开了口,有些委屈道:“真的……好冷……”
他的意识都有些涣散。
山洞中的雾气涌动,时景歌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咒骂声,但是紧接着,周围的冷气似乎都被什么隔绝了一样,温暖的气息笼罩了他。
时景歌发出舒适的喟叹声,他的四肢下意识地动了动,然后,他的头往后看去,在一片雾气之中,精准地找到了黑暗神所在的方向。
他露出了一个笑。
纯然的,灿烂的,温柔的。
黑暗神周边的雾气泛起阵阵波动,像大海的浪花一般。
然后,他听到时景歌轻飘飘的一个字。
“神……”
那是在叫他。
黑暗神无比肯定这一点。
时景歌的胳膊抬起了一点,但是他就像没有力气了一般,沉沉落下。
紧接着,他失去了意识。
他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,落到黑暗神的手里,雾气缭绕间,黑暗神的眼睛,似乎露了出来。
然后,便定定地看着时景歌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黑暗神才伸出手指,在时景歌的唇.瓣上反复摁压。
那手指有些凉,让失去意识的时景歌忍不住抖了一下。
手指的动作陡然一顿,就这么停在半空中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落在时景歌的唇.瓣上。
只是这一次,那根手指不再是充满冷意的,反而微微有些暖,这让时景歌忍不住凑上去。
远远望过去,就好像时景歌凑过去亲.吻那根手指一般。
那根手指不再动了。
只是明显,时景歌还拿那根手指当做宝。
修长苍白的手指抵在那张红唇之上,似乎让黑暗神感到了些许愉悦。
“饶你一次。”
他轻轻道。
半晌,他又道:“真是弱小啊。”
带着几分嫌弃。
他的指尖渐渐凉了下来,没了温度,时景歌很快就抛弃了那根手指。
只是那根手指,不肯放过时景歌。
时景歌往后仰去,似乎是想要躲避手指的碰触。
黑暗神不高兴地冷哼一声,手指渐渐散发出热量,时景歌很快又凑了过来。
良久,黑暗神才收起了自己的手指。
而那指尖上,似乎有什么在烧。
而这个时候,时景歌的脖颈处,突然蹿出一个小小的光团,那光团在往外跳动,只是恰好撞到了黑暗神,它似乎是受惊了一样,飞快地往时景歌脖颈处跳,然后,直接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。
黑暗神冷笑一声,揪出那个小小的光团,光团瑟瑟发抖,抖成了个筛子。
突然,一滴血掉在那个光团里。
光团震惊地几乎要跳起来。
但是它被黑暗神压制,什么都做不了。
黑暗神安静地看了看指尖,那小小的裂口正在飞速愈合,他突然笑了一下,那个伤口很快就停止了愈合。
黑暗神将那个光团放开,光团变大了一些,然后飞速地钻进时景歌的体内。
属于神明的血液,会带来无尽的力量。
黑暗神定定地看着时景歌,半晌,有些嫌弃地轻哼。
真是个不让神省心的家伙。
时景歌的手渐渐抬了起来,指尖裂了个口,一滴血从中飞跃,落到黑暗神指尖的伤口上。
下一秒,他们两个手指上的伤口飞快愈合,与之前无异,任谁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。
从此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黑暗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,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金碧辉煌的山洞中,渐渐出现了一张床,时景歌飘向那个床,安静地躺好。
黑暗神静静地凝视着他,半晌,才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。
还没成年呢。
按那些人类所言,还有两个月。
两个月,他还是等得起的。
黑暗神的身影,再一次消失了。
紧接着,阵阵雾气飘起,慢慢覆盖在时景歌的身上,就像盖上了一床棉被一样。
只是有一缕雾气,安详地躺在时景歌的唇间,无论时景歌变化什么样的姿势,那缕雾气都停靠在那里。
只是时景歌有些不舒服,张嘴舔了舔自己的唇/瓣,正巧将那缕雾气卷入口中。
他身上那由雾气组成的“棉被”,在那一刹那,都重了起来。
时景歌发出不满的声音,他换了个姿势,唇/瓣处的雾气终于不见了,这一次,停留在他的耳根处。
时景歌的耳根渐渐红了起来。
就像有人泄/愤般用力揉搓过一样。
时景歌做了个梦。
可是他本来就在梦境中,那这个梦算什么呢?
梦中梦?
时景歌也搞不清楚。
这一片雾气很重,时景歌也看不清什么,只能隐隐约约的,看到两个人。
准确地来说,是两个背影。
连脸都看不到呢,但是时景歌却可以确定,右边的那个人,是他自己。
然后,他便听到左边的那个人笑道:“你就这么喜欢这些雾啊?”
右边的人发出满足般的喟叹,含含糊糊地说道:“凉快。”
“你就是贪凉,”左边的人有些不满地戳了戳他的额头,“一到夏天就贪凉。”
右边的人嗤笑一声,懒懒地靠在后面的树上,“你倒是不贪凉,你全身上下都很凉。”
左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,笑出声来,“嗯,确实,我全身上下,都很凉。”
说着,他笑着看向右边的人,表情有几分奇怪,还舔了舔自己的唇.瓣,像是回味什么一样。
之后,他就被右边的人揍了。
“喂喂喂!疼!真的疼!”
“轻点!下手轻点!”
“呜呜——你这是谋/杀亲夫!”
“说,你是不是外面有喜欢的了?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对我!”
“哎哎哎——我逗你的我逗你的——你别下这么重的手啊!”
“救命——救命啊——!”
左边的人乱七八糟地喊了一堆,右边的人都被气笑了,时景歌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,然后便见到左边的那个人飞扑向右边的人,将他压.在身下。
“别生气了嘛。”
他抓住右边人的手,和他五指相扣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,手心处渐渐升起一团雾气。
“瞧,你喜欢的。”
“我的体质,恰好可以收服一团。”
“以后,你想怎么凉快,就怎么凉快。”
“好不好?”
右边的那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突然拽住他的衣服,重重地吻了下去。
左边的人反客为主,将爱人压.在树上,唇齿交缠间,他轻轻道:“小歌,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,对不对?”
他的眼睛,是那么亮。
而他的爱人,却闭上了眼睛。
时景歌心尖一颤,他知道那个人是他,也知道那个人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。
……他在逃避。
“对。”
好一会儿,被压/在树上的那个人,才轻轻地开口。
“睁开眼,看着我,”另一个人执拗地看着自己的爱人,“小歌,看着我。”
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。
那个人笑了笑,也不去逼迫他,只是与他十指相扣,认认真真地说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不过没关系,我会找到你的。”
“然后与你在一起。”
“永远在一起。”
好一会儿,时景歌才听到那个他哑着嗓子道:“……好。”
“要找到我啊,阿生。”
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消失,时景歌猛地惊醒过来。
这一睁眼,才发现,自己在床上。
而床下,还有他的圣灵兽。
与此同时,一个幽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——“给你个告别的时间。”
——“今晚夜色降临之后,你便不属于这里了。”
时景歌没忍住,轻笑出声。
还给人告别时间?
可真是个体贴的神明啊。
圣灵兽被时景歌的声音吵醒,伸出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然后跳上.床来,委屈地叫了一声。
——为什么我又出现在地上啊!
时景歌看了它一眼,轻描淡写道:“这不应该询问你自己吗?”
圣灵兽:“?”
时景歌只耸了耸肩,也不再理会他,只是坐在床上,靠着床头,用手撑起下巴,看向窗外。
今天的天气,出奇得好呢。
圣灵兽也跳上了床,在时景歌身边打了个哈欠,趴下来准备睡一个回笼觉。
时景歌揉了它一把,然后十分自然地给它“按摩”,圣灵兽舒服地紧,从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让时景歌忍不住勾起唇角。
【系统,】时景歌温柔的声音响起,系统111瞬间精神抖擞起来,【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度,还有多少啊?】
系统111有些羞愧道:【因为是特殊世界,所以看不到世界对你的排斥度具体还有多少,但是可以确定的是,任务没有完成。】
任务没有完成,那么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度还在五十以上。
时景歌心里多少有些数,也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,只是开始整理自己现在所得到的消息。
那么,任务的重点,果然还是在那些魔兽身上。
他是圣子,他的责任便是消灭那些魔兽,还西罗里大陆一个安宁。
那么问题来了,该怎么消灭那些魔兽呢?
按照圣殿代代流传的说法,那些魔兽是属于黑暗的产物,是黑暗神的信徒,代表着黑暗神的意志,来西罗里大陆腐蚀一切,破坏他们对光明神的信仰和忠诚。
在至今所能流传下来的消息中,黑暗神对光明神充满了恶意,对整个西罗里大陆充满觊觎,属于所有人厌恶、摒弃和愤恨的神明,所以才被封印在深渊中。
但实际上呢?
别的不说,起码黑暗神没有被封印,对西罗里大陆是没有什么兴趣的,要不然以他现在的能力,谁能抵挡得了他对西罗里大陆做些什么?
而且黑暗神对光明神也没有什么恶意。
昨天在梦境中,黑暗神所说的“人类,我可不像那个蠢货一样,那么容易糊弄”这句话里,那个“蠢货”,估计就是光明神。
事实上,黑暗神也不是第一次用“蠢货”这个词来形容光明神了。
那既然如此,人类和光明神之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按黑暗神的意思是,人类糊弄过光明神?
那么这件事,和光明神不再出现、和光明系灵兽越来越少,有没有直接关系呢?
时景歌想不出来,只能叹口气,将矛头转向魔兽。
同样的,魔兽估计也不属于黑暗神,黑暗神根本看不上魔兽,以黑暗神的傲慢,是不会选择自己看不上的生物成为自己的信徒的。
那这魔兽,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
似乎也没有什么古籍,记录过魔兽是怎么出现的。
等等……古籍……记录……?
时景歌从床上跳了下来,动静太大,惊醒了圣灵兽。
圣灵兽控诉地看着他,时景歌打开房门,叫来了五长老。
五长老虽然不知道时景歌叫他来干什么,但还是挺高兴的。
“五长老,”时景歌懒洋洋道,“我昨天想了许多事,但是有一件事,非常疑惑,不知道可否让五长老为我解惑?”
五长老自然是乐意之至,“我必然竭尽全力,为圣子殿下解惑!”
时景歌点了点头,这才好奇道:“我们似乎一直都在对抗魔兽,但是这魔兽,是怎么来的呢?”
“那么多魔兽,肯定不可能是突然出现的吧?得有那么几只先出来,然后繁衍生息,渐渐才扩大到之后的规模吧?”
“那么第一只魔兽,到底是怎么来的呢?”
“这些魔兽,怎么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,突然间,就成群结队地出现了呢?”
五长老愣了愣,似乎很疑惑时景歌的这个问题,很快,他理所当然道:“这都是黑暗神的阴谋啊!”
“黑暗神让这些魔兽出现,自然会藏匿它们。”
“这都是黑暗神的阴谋!”
时景歌:“……”
明白了,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,都甩锅给黑暗神就可以了。
五长老义愤填膺地发表了对于黑暗神的一系列“推测”,时景歌也不好保持的太冷静,于是和五长老一起义愤填膺。
空间里吹起阵阵轻风,时景歌感觉有点冷。
五长老欣慰又信赖地看着时景歌,他们的圣子殿下啊,真的太好了。
然后他就被圣子殿下请了出去。
然后,时景歌对圣灵兽招了招手。
圣灵兽茫然地歪了歪头,凑了过去。
时景歌靠在圣灵兽身上,那毛绒绒的长毛确实可以给他带来一些暖气,但他还是有些嫌弃道:“你也太小了。”
圣灵兽愤怒地叫了一声,它才不小,它堂堂圣灵兽怎么能叫小呢!
于是圣灵兽变大了一圈,时景歌往它身上一躺,再拿起它的爪子往自己身上一放,被毛绒绒包围的感觉,可真是太好了。
只是风声更大了。
房间里更冷了。
时景歌叹气道:“最近的天气,真的是多变啊。”
圣灵兽心有同感地点了点头。
——冷一阵热一阵的,这什么破天气啊!
时景歌继续整理自己的信息,经过五长老的事情,他觉得自己都不要去找什么古籍之类的了。
反正所有的锅都是黑暗神背着,所有疑惑的尽头都是黑暗神。
但是这些魔兽的来源不是黑暗神的话,它们到底是如何出现的?
这个时候,时景歌陡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在圣殿的记载中,是当时整个大陆齐心协力,将魔兽赶了出去,并且将可怕的黑暗神封印在深渊之地。
那么问题来了,光明神呢?
魔兽是整个西罗里大陆的人们赶出去的,黑暗神是整个西罗里大陆的人封印的,光明神呢?光明神哪里去了?在这段历史之中,光明神一点作为都没有吗?
那么,是不是可以大胆地猜测,光明神消失之后,魔兽才出现在西罗里大陆的?
那么魔兽和光明神的消失,会不会有什么直接联系呢?
黑暗神的那句话,又在时景歌的脑海中响起。
光明神到底被谁糊弄了?又被糊弄了什么?和之后的魔兽有关系吗?
还有,当初大家为什么是把魔兽赶出去,而不是将魔兽彻底消灭呢?
所有法师都可以击/杀魔兽,光明法师可以净化魔兽死后所化成的黑水,既然可以把魔兽们感到黑暗森林,那就说明当时他们对魔兽是有优势的,为什么不直接消灭魔兽呢?为什么在之后的那么多年里,都没有对魔兽发动过攻击,而是等着魔兽再一次崛起,向西罗里大陆发动攻击呢?
把敌人放回去休养生息,这不是放虎归山吗?这道理谁不懂?时景歌不信圣殿那么多人,没有人想到这一点,但是为什么在这么多年里,就没有人提到过呢?
疑点越来越多。
还有上一任圣子殿下,之所以最后放弃向光明神求助,而是选择自己带人制作结界,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呢?
时景歌揉了揉自己抽痛的太阳穴,现在所有的信息,对他来说,都是一颗一颗的珠子,他却没有办法将这些珠子串联起来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圣侍长敲响了房间的门,时景歌让他们进来,圣侍们鱼贯而入,为他梳洗穿衣,然后为他打来了一个消息。
——大长老赶来了。
大长老并没有惊动任何人,是自己赶来的,看见时景歌的那一刹那,他眼睛都红了,然后向时景歌行了个大礼。
“圣子殿下,”大长老慢慢地叫了一声,神情虔诚,“请您坐镇圣殿。”
又来了。
这见二长老劝不动,都干脆派大长老来领人了。
不过……
时景歌转念一想,自己不是有很多迷惑吗?这解惑人不就送上门了吗?
这么想着,时景歌挥了挥手,让其他人都离开,表示自己与大长老有话要说。
“大长老,”时景歌语气淡淡,“现在结界出现多个裂缝,魔兽们在结界外虎视眈眈,您觉得我就算回到圣殿,能吃得下睡得着吗?”
“还不如就在这里守着,踏实。”
大长老皱起眉来,欲言又止。
时景歌自然而然道:“哪怕就是有朝一日,这结界被魔兽们所毁,魔兽们冲进来,我们也可以及时阻止它们。”
“虽然难了一些,但是我相信,总有一天,我们会消灭所有魔兽,还西罗里大陆一个和平与安宁!”
时景歌说得极为坚定,隐隐带着几分稚气。
大长老笑了一下。
时景歌眼眸一转,有些困惑道:“其实我有些不明白啊,大长老,你说为什么以前就将魔兽们感到黑暗森林就完了,为什么不将它们统统消灭掉啊?”
“这样,不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吗?”
大长老看向时景歌,哭笑不得道:“圣子殿下,您以前上课,果然是不认真。”
时景歌涨红了脸,扭过头去,半晌,别别扭扭道:“这不是由您吗?”
大长老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那黑暗森林,笼罩着黑暗神的结界,我们进不去。”
“魔兽们逃到那里,我们就没有办法了。”
这个答案简单到离谱。
时景歌点了点头,又忧虑道:“那我们岂不是永远也消灭不了魔兽?只要魔兽逃到黑暗森林,我们就没有办法了?”
“可是黑暗神不都被我们封印了吗?”
“那为什么,我们拿黑暗森林,却没有办法呢?”
大长老楞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时景歌会问这种问题。
但是看到时景歌疑惑的眼神,大长老也只能苦笑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们距离前人的距离,还是太远了,”大长老斟酌道,“前人的想法,只有简单的记载,具体的一切,我们无从而知。”
“事实上,不止一任的圣子,觉得这些魔兽留下来,会是一种祸害,于是也不止一次试图进入黑暗森林消灭这些魔兽。”
“但是全都无疾而终。”
“唯一的记载便是如此。”
顿了顿,大长老回忆道:“——黑暗森林,乃黑暗神庇护之所,我等光明神之信徒,无处可进。”
“那黑暗森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啊?”时景歌有些迷惑道,“那既然黑暗森林让我们束手无策,为什么当年的黑暗神,没有逃回黑暗森林啊。”
这……大长老也回答不出来。
时景歌露出歉意的笑容,“我好像问题有些多了。”
“我就是想消灭魔兽,”顿了顿,时景歌徐徐叹息,“我不想让我们的后代们,再遭遇一次我们这样的经历了。”
说着,时景歌有些颓唐。
顿时,大长老既心疼又愧疚,真诚道:“圣子殿下之心,我辈都看在眼里,又岂能有半分怀疑?”
时景歌转移了话题,又说了些话后,便将大长老送走了。
送走之时,大长老已经对时景歌全心拜服。
但是时景歌的疑惑,依然没有任何解答。
既然有黑暗森林,为什么没有光明之森呢?
时景歌长长叹息,然后看向圣灵兽,随口问道:“圣灵兽,你出生的地方,一定很漂亮吧?”
圣灵兽楞了一下,然后仔细回忆了一下,摇了摇脑袋。
——我也不知道。
——我刚从蛋壳里钻出来不就,就被你带走了。
——不过,我记得,那里很黑,很可怕,我很虚弱,感觉要被黑暗吞噬了一样。
圣灵兽打了个哆嗦。
——不过我身边,还有好多蛋。
——那些蛋,都没有了生气。
——或许一辈子,都不会孵化出来了。
说到这,圣灵兽也有些低落了起来。
时景歌愣愣地看着圣灵兽,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,他下意识地笑道:“原来我的伴生灵兽还真是个小幼崽啊。”
“我们两个小幼崽,怨不得干什么都不行呢。”
说着,时景歌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圣灵兽瞪着他,不高兴地叫了一声。
——都是幼崽啊!
——伴生灵兽,当然是一起出生才叫伴生啊!都长大了哪里还需要伴生啊?
——不过好像会大一些的时候才会离开吧,起码会把自己的蛋壳吃完,但是那里太可怕了,又只有我自己,那么黑,我又感受到了你的气息,所以只吃了一点点蛋壳,就来了。
——不过我的蛋壳好难吃啊。
圣灵兽说着说着,忍不住抱怨起来,时景歌拍了拍它的角,算是安抚。
时景歌也听说过,灵兽刚出生的时候,都会以自己的蛋壳为食,那是孕育它们的地方,拥有着最契合它们的精纯力量,是最美味的佳肴。
为什么会难吃呢?
——等等。
时景歌突然反应过来,他好像走入了一个误区。
黑暗神那句话中的“人类”指的是他时景歌,不意味着光明神是被人类糊弄的啊!
万一光明神是被……兽呢?
灵兽、魔兽,一字之差。
而且,光明系灵兽出生的地方,怎么会黑呢?而且为什么会让圣灵兽感觉到不舒服和可怕呢?
那可是它出生的地方,是它的故乡,是它的家,按理说应该是光明之力最为浓厚的地方!
而且,那里还有,许多没有孵化、却已经没有了生气、再也孵化不出来的光明系灵兽的蛋。
那么,是不是可以大胆地假设,曾经孕育光明之力的地方,已经被……“玷污”了?
时景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汇,但是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黑暗森林。
有着黑暗森林,却没有对应的光明之森。
那如果……黑暗森林的前身,就是光明之森呢?
原本是在光明之森的蛋,因为那里变成了黑暗之森,被那些力量腐蚀,所以蛋壳才会被圣灵兽排斥。
而圣灵兽出生在那里,却对那里感到害怕,也可以说明那里发生过巨变。
那……那些魔兽和光明系灵兽……是不是……
时景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觉得自己越想越远了。
可是不把这一切都搞清楚,时景歌觉得,魔兽是无法消灭的。
当个圣子,真的好难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一阵轻风吹过,送来了一道熟悉的、幽冷的声音。
“既然你不需要告别。”
“那就不要告别了。”
时景歌打了个哈欠,慢慢地倒在了床上,就像突然睡过去了一样,呼吸还很均匀。
圣灵兽推了他两把,见他毫无反应,还有些生气。
下一秒,圣灵兽也倒了下来。
它也睡着了。
依然是那个山洞。
只不过这一次,时景歌不是倒在地上,而是躺在床上。
他从床上坐了起来,认真地建议道:“少一条被子。”
“山洞太冷了,我需要一条被子。”
黑暗神冷笑连连,山洞里更冷了。
时景歌抱住弱弱的自己,可怜巴巴地看向那一团团雾气。
黑暗神冷冷道:“查的怎么样?”
只是山洞的温度,到没有继续降低。
时景歌想了想,发自内心地感叹道:“殿下不容易啊。”
黑暗神:“?”
“您承受了您不该承受的一切。”
黑暗神:“???”
要不是时景歌实在是太真诚了一些,黑暗神简直怀疑这是嘲讽。
好一会儿,黑暗神冷冷道:“说人话。”
时景歌温柔地看向他,轻声道:“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,统统都扣到了您的身上。”
顿了顿,时景歌轻轻道:“您辛苦了。”
然后,时景歌对他张开了手,“要抱一下吗?”
他的眼眸里,一片温柔,正倒映着那一团团的雾气。
黑暗神沉默了许久,突然笑了,倨傲又冷漠,“你还想碰触高贵的神明?”
“果然贪婪。”
时景歌楞了一下,然后一低头,就看到一团雾气钻进他的怀抱,贴在他的胸口。
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。
时景歌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是觉得这团雾气不一样。
但到底哪里不一样,他其实也说不出来。
良久,黑暗神冷漠道:“既然你不需要告别,你就从这里待着吧。”
“好,”时景歌笑弯了眼睛,“就是有点寂寞。”
“殿下会陪着我的,对不对?”
黑暗神嗤笑一声,“痴心妄想。”
“殿下无不无聊,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听?”时景歌趴在床上,笑眯眯地提议道。
“不听,闭嘴。”
黑暗神定定地看着那双唇。
泛着水光,格外诱.人。
他一张口,就更诱.人了。
“但是我寂寞啊,”时景歌眨了眨眼睛,露出委屈的神色,很快,他又快乐起来,笑眯眯地建议道:“如果殿下不想听我说话,殿下跟我说话也行啊。”
周围吹过阵阵冷风。
时景歌抱紧自己,“殿下给我讲故事,我是很愿意听的。”
周围更冷了。
“比如说,黑暗森林的故事?”
时景歌眨了眨眼睛,在危/险的边缘反复横跳。
“人类,”黑暗神忍无可忍道,“你真以为我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时景歌打断了。
时景歌惊喜道:“殿下你理我了!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那一刻,黑暗神只感觉额角仿佛有什么在跳动。
“不好意思,”时景歌诚恳道,“太高兴了,没注意竟然打断了您。”
“要不,您再说一遍?”
“我发誓,这一次,我绝对不会打断您。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说个屁啊说!
黑暗神就是再好的涵养,此时也想敲爆时景歌的脑袋。
更何况他还不是个好脾气的神。
“看来,是我太纵容你了。”
黑暗神冷冷一笑,阴森逼人。
谁知道时景歌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,“是啊,殿下太纵容我了。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“殿下给我的恩赐,”时景歌忍不住弯起眼睛,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,“实在是太多了。”
空气中的雾气剧烈抖动。
最后,黑暗神忍无可忍道:“我没有——!”
“您有!”时景歌据理力争,“您体贴又真诚,善良又博爱,即使被无数人恶意揣测也不改其本质,依然宽以待人,这张床就是最好的证明!”
黑暗神沉默了一下,那张床眨眼间消失了。
时景歌突然浮在半空中,然后掉下来,竟然没觉得疼。
他露出感动的神色,“您看,即便您生了气发了火,都没有直接将我摔在地上。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“您给与我的惩罚,竟然是让我永远伴在您左右,”时景歌喟叹道,“还有比您更温柔的神明吗?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黑暗神冷冷道:“你闭嘴。”
——他受不了了!
空气中流动的雾气,似乎都不一样了。
尤其是他怀里的这一些。
有点……发红……?
时景歌反应了好一会儿,才惊奇地发现,他们伟大的黑暗神啊,好像是害羞了。
“我给你讲故事。”
空气中,传来阴森森的声音,隐隐含着几分暴怒。
仿佛下一秒,黑暗神就会从迷雾中出现,亲手取了他的性命。
“黑暗森林是吧?”
刹那间,阵阵怪笑声响起,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听好了。”
时景歌乖巧点头,轻声问道:“那个,能不能,给我个床?”
黑暗神:“……”
“真的有点冷。”时景歌摸了摸鼻子,不好意思地说道,“床上就不冷。”
“废话床上有我留下的——”
黑暗神暴怒的声音戛然而止,他咬牙切齿地、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杀了你。”
时景歌乖巧地点了点头,眼眸里并无半分惧怕。
“能不能,再晚一点?”
“我还想多陪殿下几天。”
“能死在殿下手里,也是我的荣幸。”
时景歌歪了歪头,眼底涌动着万丈光芒。
“虽然还是有些怕疼。”
“但是殿下那么好,又怎么会让我疼呢?”
他眼睛里的光芒,似乎可以灼伤一切。
黑暗神猛地收回视线,语气阴沉的可怕。
——“黑暗森林,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。”
与此同时,时景歌“飞”了起来。
紧接着,一张床出现。
然后,他“落”在了床上。
作者有话要说:写这一章的时候,脑海中总有一句话
——#是谁收服了谁?#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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