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 潜龙 (4)
会稽郡城不远处的一个庄子,大约接近百户人家,依山而作,傍水而息。如今正值深秋,稻田里金黄一片,一阵微风吹来,整个庄子弥漫着稻香味。
庄子中的一处小屋院,一袭红袍少女正在院子中练剑,手中黑色木剑挥舞出的剑风扬起院中的枯叶,与摆动的红袍衣袖和高束着的乌黑马尾,迎风交错,少女体态玲珑,俏丽白皙的脸庞上,透着淡淡红晕,远门口站着一个英武少年,一时看呆了。
“子衿妹子,秦墨剑法和齐墨剑法虽然同宗,但是招式上有些不同,秦墨更偏重凌厉的剑锋,不妨用术在剑锋上凝聚气,会有不一样的效果!”房门外的走廊坐着两个男子,喊话的正是章邯,旁边没有说话的,右手倚着右膝,托着腮看着院中子衿练剑的,则是沈醉。
子衿闻言,心领神会,横剑在前,左手双指缓缓抹过剑身,一道墨色气体瞬间环绕整把木剑,周围产生一阵气流,身边的枯叶随着下身衣袍摆动形成一道风卷。
“我说,老章,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啊!送给子衿的衣服,都是大红色的。”沈醉看着练剑的子衿,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。
尴尬挠头的章邯憨笑道:“女孩子嘛,不都是喜欢艳丽点的颜色吗?而且衣服都是子衿妹子自己挑的,我只是负责给钱罢了。”
自从发现项羽眼中有魔气,沈醉三人便跟随项梁来到庄子里。之前项梁还想打主意,用章邯要挟楚地的秦兵,章邯看出项梁的意图,直接挑明,他如今不是官身,不久前以渎职罪罢了官,此刻只是一个跟随先生游学的平民,拿他要挟不了当地秦兵。项梁开始有些怀疑,便让人去打听,手下的人打听回来,如今楚地的将领确实换了人,是李斯的长子李由,章邯确实被革职了。项梁听到消息后,有打起了其他主意,章邯在楚地为官时,能力可见一斑,如果能拉拢过来,必定楚国复国的一大助力,加上他身边那个高深莫测的沈先生,一身术法惊人,又是齐国的稷下士,要能一起拉拢,那将是如虎添翼。不过项梁心思缜密,觉得章邯毕竟是秦国人,沈先生的身份也存疑,还是要观望一二。
沈醉三人在庄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了,项梁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,还安排一处僻静的院子。倒是项羽这个二愣子,说不放心章邯这秦人,天天过来沈醉的屋院内当门神,章邯带着子衿去会稽城逛逛,项羽也跟着,子衿对这个少年有点恼火,怎么如此不识好歹,先生都对你们如此坦诚了,怎么还要盯着我们,以至于子衿每次看到项羽,都没有好脸色。
院子中终于安静了下来,练完剑的从怀里掏出汗巾,擦拭额头的汗水,然后走到沈醉面前,展颜笑道:“先生,我的剑术有精进了吗?”
刚练完剑的子衿身上散发出一阵汗味和少女独有体香混杂的气味,沈醉看向那个院门口看傻了的二愣子,黑着脸沉声道:“子衿,你这哪是练剑,分明是在舞剑啊,华而不实,华而不实!”
“先生,我不是。。。。。对不起,先生,我下次不会了。”子衿低着头,扣着手中的木剑,被先生责骂,有些羞愧。
沈醉突然大笑:“哈哈哈,子衿,我逗你呢,你的剑法精进了不少,只是觉得我的小子衿长大了,都有仰慕者了。”
少年思慕,最是清澈见底。项羽那小子,打着监视的理由,其实不就想多看看子衿吗?只是这二愣子也是个憨货,恐怕用力过猛,拉胯了。
“哪有,先生你跟章大叔学坏了。”子衿抬起头,有些脸红,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瞪了项羽一眼,项羽立马躲到门外,手捂着胸口,怎么心感觉要跳出来了啊!
章邯摸了摸下巴,有些无奈,怎么是我带坏先生了,子衿妹子好没道理啊!
看着躲到门外项羽,沈醉想到了什么,猛得一拍脑门,连忙对子衿问道:“子衿,你不姓虞吧?”
子衿看着先生有些莫名奇妙,回答道:“先生,我姓桑啊!你不是知道吗?”
“你阿姆呢?或者你祖上以前是不是姓虞?”沈醉继续问道。
子衿更懵了:“我阿姆姓魏,我没听我阿祖说过我们以前是姓虞的,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姓桑啊!”
沈醉摸着胸口,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那就好,子衿,练剑累了吧,回屋收拾一下,屋里有桂花糕。”
一脸狐疑的子衿,不知道先生怎么突然问她姓什么,但是没有多问,便走进屋子里。
等子衿离开,沈醉对章邯恶狠狠地道:“老章,给我看着项羽那小子,他敢主动招惹子衿,打断他的腿!”
“先生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这样不好吧?”章邯很少看到谦逊温和的先生如此气急败坏。
“就那二愣子,也配得上我的子衿,想屁吃呢!”沈醉突然对着院门口大声道。
项羽出现在院门口,满脸怒意,眼中双瞳泛着黑气,大声喊道:“我是楚国项氏之后,怎么不配了!?”
看着眼前的项羽,沈醉嘲笑道:“哦?现在楚国在哪?你们项氏一族的军队又在哪?你现在不过是个乡野傻小子,就惦记我的学生,你也配?”
项羽拳头紧握,发出嘎嗞的声音,眼中黑气越发浓烈,沉声道:“我要和你决斗!”
子衿突然走出屋外,走向院中,脸色不善地对项羽道:“你要敢与先生动手,就先与我较量!”
项羽看见子衿对自己仗剑相向,怒目相对,眼中黑气尽散,神色颓然,轻声道:“你就这么讨厌我吗?”
一袭红袍仗剑的子衿沉默不语,但是脸色凝重,这辈子,只要和先生动手的人,今后都要从我着过去。项羽转身跑了出去,大声喊道:“总有一天,我会重振我们项氏一族的军威,到时候我会带着军队杀入咸阳城,灭了你们秦国!”
沈醉看着远去的身影,眼神复杂,然后对子衿道::“子衿,回屋去吧,女孩子家家的,不要老想着打打杀杀。”
子衿乖乖地回到屋内,章邯神情古怪,对沈醉轻声道:“先生,怎么今日你的言行,有些不同往常。”
想到霸王别姬了呗,我最心爱的弟子要是跟着这个项羽一起自杀了,我得心疼死了。沈醉揉揉额头,轻声道:“想到一些别的事,觉得有些东西,还是趁早断干净,免得日后后悔。”
章邯摸着下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醉,沈醉气笑,一巴掌拍到章邯后脑勺上。
“想什么呢?子衿是我从小带到大的,就像我的女儿一样。子衿说的没错,老章你这人心思坏的很,滚滚滚,离我远点!”
被打了一巴掌的章邯摸着脑袋,一脸委屈,我没说什么啊!
看了看天幕,沈醉打算这段时间就住这里了,项羽眼中的黑气有些蹊跷,老顾应该有所察觉的,那为什么没有找到这里呢?老顾好像很久没出现了,不会老顾那边也出问题了吧?沈醉皱着眉头,心里有些不好地感觉。
天幕中,老顾被一个光罩困住,无法离开,光罩外的姬轩笑眯眯地看着里面的老顾,轻声道:“顾醒,灵界即将发生改变,要不你就在这里看着,不好吗?”
之前老顾试图挣脱这个光罩,但是徒劳,对姬轩道:“那缕魔气,是你种在下面灵界项羽身上的吧,你为何要这样做?”
突然,伏生也出现在此处,对姬轩作揖道:“前辈,请放了顾醒,我知你并无恶意,何必如此?”
姬轩轻笑道:“行啊!只要他不捣乱,安心看着就行,不过他估计还是会想去多管闲事的,你劝劝?”
伏生看着顾醒,眼神复杂,老顾也大为惊讶,伏先生居然早就知道那个家伙的存在,为何要隐瞒我和沈醉?
“顾小友,其中缘由,我暂时无法相告与你,请你见谅,但是我并无加害你与子醉之心,全当了却老夫一桩心愿吧!”伏生对老顾作揖拜道。
“伏先生,灵界异动,你我加上沈醉,都有可能困在这个境界中,灵识贪恋灵界的后果,伏先生应该知道,先生所有什么未完的心愿,可以告知于我,我必当竭尽全力!”老顾有些不解,伏先生已是千年灵识,看尽了后世的兴衰,在这段历史中的灵界,还有什么值得伏先生留恋的,老顾想不通。
伏生伤感道:“对这个灵界,我并无留念,只是对子醉,我有一些私心,他是我最后一个弟子,也是我对外面那个美好的世道最后的留念,我希望他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替我守护好那个美好的世道,你放心,你们的灵识,最后都能出去灵界。”
老顾心中不忍,轻声道:“伏先生,那你呢?灵界被破坏,你的灵识将不复存在,你的魂灵,也将无法去往归墟轮回。”
“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,魂灵在世间游荡两千年,已是被天地所不容,若是心中无憾,再死一次,何妨。”伏生对着老顾笑道。
姬轩插话道:“就安静给我看着吧,沈醉会如何选择,我也很期待,哈哈哈”
沈醉在庄子一待就是五年,这段时间里,项梁不是没有拉拢过沈醉和章邯,章邯无动于衷,称自己只是一介草民,又是秦人,不可能反秦,沈醉更绝,直接说自己是扶苏的先生,扶苏是自己的大弟子,哪有师父造弟子的反呢?项梁每次来找沈醉,沈醉就化身唐僧,只要你和我扯如今暴秦苛政无道,我就和你扯天下太平,安居乐业,久而久之,项梁一介武夫,每次被沈醉绕进去,也就不敢再和沈醉谈楚国复国的事了,沈醉暗自得意,我可是读遍了名家的典籍,论洗脑,你们还是差了点。
三年前,章邯便离开了庄子,秦皇要在各地巡游,影密卫传信给章邯,速回咸阳,担任殿前统领,护卫秦皇一同巡游。章邯劝过沈先生一同去往咸阳,但是沈醉不放心项羽身上的魔气,拒绝了章邯,章邯有些不放心沈醉一直和这些楚国余孽待在一起,沈醉明白他的心思,便找来一个竹简,刻了段话,让他带个嬴政,大致意思就是,嬴政你别自己没事找事,不用再派人过来盯着我,咸阳有什么事让影密卫直接找我,我在楚地也是帮你盯着这帮楚国旧部,你该干嘛干嘛去。
章邯带着竹简回到咸阳,交给嬴政,嬴政看了,朗声大笑。
“章卿,这两年让你待在沈先生身边,可曾委屈?”
“回陛下,这两年在先生身旁做学,受益匪浅,终生受用,加上先生对末将倾囊相授,待我如友,是末将的造化,何来委屈,应该是陛下赐予末将的恩德。”章邯觉得这两年和先生相处的日子,真得是天大的福分,回头他还要找蒙恬喝酒,问问他,你有没有被沈先生拍打过头,你有没有被沈先生气急败坏地骂过,嘿嘿,我都有,羡慕去吧。
嬴政好像想到什么,憋着笑问道:“章卿,沈先生可曾提及朕了?如实回答便是,朕想听听。”
脑壳疼啊,章邯额头直冒冷汗,那些话能说吗?每次提及陛下,先生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,还只呼名讳,传出去,以秦法是要杀头的啊!
见章邯沉默不语,嬴政沉声道:“如实说便是,不然朕可就制你一个欺君之罪了!”
“回陛下,先生或许对陛下有些误会,先生谦逊仁厚,温文尔雅,但是每每提及陛下,都是一副少见的气急败坏模样,有时还。。。。。只呼陛下名讳。”
先生啊,不是我老章不仗义啊,是陛下逼我说的,别怪我啊!
嬴政突然大笑:“哈哈哈,这个沈醉,还是老样子,记仇!”
章邯闭口不言,你倆的事,别祸及我这样的小鱼小虾啊!
“章卿,你回去准备一下吧,接下来陪同朕巡游北地和东地,嗯,临走前看一下你师父吧,你是他最器重的弟子,你回来了,他应该安心些。”嬴政对章邯吩咐道。
章邯领命退下,心中黯然,师父一生护卫大秦,原来也会老的。
秦朝建立第四年开始,嬴政连续到北边等地,东方沿海,江淮流域巡游,所到之处,无不刻石颂其功德。期间嬴政听闻海上有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岛,是神仙居住的地方,有“不死之药”,服后便可“长生不老”。秦朝建立第六年嬴政又使燕人卢生求羡门、高誓等仙人踪迹,后来又使韩佟、侯公、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。
会稽郡最近这段时间非常热闹,听闻秦皇将巡游至会稽郡,此地百姓,异常兴奋,各地的乡绅富豪,世家贵族,奇人异士,也纷纷前至此地,或许想趁机获得秦皇赏识,又或者另有所图,不得而知。
一个身穿红袍的妙龄女子,在会稽郡城游逛,如今城中的集市热闹非凡,各类商品琳琅满目,让人应接不暇。
“阿弋!阿弋!等等我,等等我!”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举着一把剑朝红袍女子大喊,男子长得剑眉星目,脸廓棱角分明,第一眼看去,是个英武俊朗的青年人,但是细看,能发现他双目双瞳,眼神中隐约带着一丝黑气,又显得有些邪魅。他这样一叫喊,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。
红袍女子停下脚步,脸上有些愠色,皱着她那对略显英气的眉毛,面容绝美,同样吸引不少路边男子的目光。
青年男子追上红袍女子,轻声笑道:“阿弋,我就到那边铁匠铺看了会兵器,你怎么就自己走了呢,也不等等我。”
红袍女子语气不善:“项籍,我都让你别跟着我入城了,你怎么那么烦人啊!”
这对男女正是项羽和子衿,子衿已成年,按例,她要用回自己的姓名,桑弋,这是他阿祖帮她取的名字,沈醉说既然已经成年了,就该恢复以前的名字,因为这是你亲人的恩赐,不能忘。子衿一向对沈醉言听计从,不过也提了个小要求,让先生继续叫她子衿,因为子衿是先生取的名字,也是恩赐,沈醉自然答应。
成年后,子衿对外用会了自己姓名,但是沈醉每次叫唤子衿时,子衿都心里欢喜,这就说明子衿在先生心里,是独一无二的。项羽这楞头青在子衿成年后,还一直子衿子衿的叫着,子衿每次不理他,冷脸相向,项羽很是苦恼,只能拉下脸面,硬着头皮请教沈醉,沈醉也是被这二傻子逗乐了,虽然他反对子衿和项羽在一起,别以后来个霸王别姬,但是沈醉确定子衿对项羽无意,项羽对子衿确实好到不行,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,都第一时间给子衿送来,面对子衿的冷言冷语,也是舔着脸对她好,一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要对你好的舔狗模样,也真是难为他了,沈醉觉得以后事以后再说吧,如果哪天子衿对项羽有些意动,带着子衿离开便是,所以对项羽缠着子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偶尔也帮项羽出出馊主意,告诉她,子衿成年了,你还用她的小名叫她,她能不生气吗?换别人叫你小名你愿意吗?项羽大声道,子衿要是肯叫我小名,我当然愿意啊!沈醉捂着脸,这二傻子没救了,这哪是舔狗啊,这分明被虐成军犬了啊!
项羽也不是真傻,从那之后,他便叫子衿的名字,别说,虽然子衿对他还是爱答不理的,不过起码对他的态度柔和了很多,没有之前那样冷眉横目了,果然还是先生了解自己的弟子,以后要和沈先生搞好关系啊!
项羽看着有些怒意的子衿,憨笑道:“阿弋,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,现在城里三教九流的人多,你出了什么意外,我不好向沈先生交代啊!”
听到项羽提及先生,子衿气不打一处来,这段时间项羽突然变得不傻了,每次跟着自己都打着先生的名号,在庄子里经常到先生那边做学,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悠,先生对人宽厚,只要过来求学的人,先生都不会拒绝,项羽每次向先生求教完,便跟在自己身后帮着她做这做那,都快烦死了,都怪章大叔,临走的时候还教项羽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狗皮膏药一样。
话说章邯,也是油腻大叔的恶趣味来了,他知道子衿从小在沈先生身边长大,沈先生什么人,博学多才,气度非凡,为人又温润如玉,那简直就是圣人的存在啊!子衿有她先生这样玉珠在前,能看得上项羽这二傻子,不能够啊!有次单独找到项羽,项羽当时一脸警惕,以为这秦狗想对他图谋不轨,章邯直接了当的说,你小子是不是喜欢我们子衿妹子?项羽听后,立马满脸通红,不点头也不摇头,傻傻站在那里。章邯不在意,悠悠道,我家子衿妹子,那可是美人胚子,如今都是这般风采了,长大后,啧啧啧,那还得了,思慕她的人,该从咸阳城排到会稽城了吧,既然你没这意思,那就算了,我秦国的公子扶苏,也是一表人才,风度翩翩,又是沈先生的大弟子,师兄师妹的,一对璧人啊!回到秦国我要给公子扶苏支支招,不能错过子衿妹子啊!
项羽连忙叫道,不行!然后神色颓然,低声道,可是子衿都不搭理我。
章邯憋着笑,拍了拍项羽的肩膀,轻声道,其实你也不错,小小年纪,天赋神力,将来也会有所作为的,再说了你又是将门之后,家学渊博,也是不差的,只是。。。。。
项羽连忙问道,只是什么?章邯悠悠道,子衿的先生,向往太平盛世,如今你们项氏一族,意图复国,想再次祸乱中原,只怕他先生那一关,就过不了。
想到那日沈醉的态度,项羽脸色黯然,国仇家恨摆在那里,可能我注定与子衿无缘了。
看到此情此景,章邯觉得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,沉声道,不过呢,也不是没有机会的,如今秦国雄兵数百万,你们现在这些散兵游勇,要谈复国,痴人说梦,就是沈先生一人,都有办法把你们全部歼灭,你要清楚,沈先生可是秦国公子扶苏的先生,与我们陛下更是关系非同,他之所以留在此处,是因为他宅心仁厚,不愿再有战乱杀戮,所以来到此处阻止你们做傻事,我觉得,你和你叔父不妨先放下偏见,在这里安稳度日,倘若秦国真像你们说得那样暴戾残酷,让百姓民不聊生,那时以沈先生的性情自然不会帮助秦国,到时你们再谈复国,但是今后的秦国,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,再无战乱,你们不妨放下你们的仇恨,秦国是个宽容的国家,你们项氏一族是将门之后,诚心归顺,想必我们的陛下,也会重用你们的。
项羽听完章邯的话,沉默了许久,对章邯道,就算我暂时放下偏见,子衿也不见得就会搭理我啊!
来了,来了,章邯深吸一口气,认真道,你知道我是怎么跟着先生求学的吗?是因为我死缠烂打,不抛弃,不放弃,厚着脸皮跟着先生,先生是个宽厚的人,我以诚相待,先生怎么会置之不理呢,不能够啊!子衿是先生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弟子,性情多半与先生相似,只要你放下脸面,抛开架子,诚心诚意对子衿好,总有一天会打动子衿的。
项羽有些狐疑,这个人为什么要教自己这些,章邯看着还有怀疑的项羽,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,傻小子,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,你看我对沈先生毕恭毕敬,言听计从,沈先生怎么对我,以国士待我,我必以国士抱之,信不信由你,好自为之吧。
说完,章邯转身离去,此时章邯尽量保持高人风范的背影,其实脸上早就笑开了花了,你这二傻子,之前秦狗秦狗的叫我,你也当当舔狗吧,虾仁猪心啊,哈哈哈!
在那之后,项羽天天跟在子衿后面献殷勤,章邯每次看到,都在憋着笑,沈醉看到这一幕,直摇头,老章这货蔫坏了,出这种馊主意,果然中年油腻男都有恶趣味,真特么狗!
会稽郡城,项羽看到子衿又想发怒,连忙道:“阿弋,这里那么多人看着呢,不是还要帮你先生挑些好料子做个袍子吗?我们快走吧。”
子衿看到周围都投来异样的目光,觉得大庭广众不好失礼,便转身快步离去,往绸缎庄方向去了。项羽挠挠头,也跟了上去。
会稽的百姓善养桑蚕,所以郡城里有不少绸缎庄,子衿二人来到城里最大的绸缎庄,这里布料好,而且种类多,有时还会有外地来的顶级丝绸,子衿打算入冬前给先生缝制一个棉袍。
刚进入绸缎庄,子衿便看到了熟人。
“章大叔,你回来会稽啦?”
子衿眼前武夫打扮的汉子正是章邯,他旁边还有一位身着白袍,气度非凡的年轻公子。
“子衿妹子,几年不见,出落的更加水灵了。”章邯瞥了眼子衿身后脸色不善的项羽,啧啧笑道:“估计思慕你的男子,整个会稽郡城都装不下了吧,哟,这不是项家那小子嘛,怎么还跟在我们子衿妹子后面啊,啧啧啧!”
如果沈醉看到这一幕,肯定会吐槽章邯,老章,你是真的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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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中的一处小屋院,一袭红袍少女正在院子中练剑,手中黑色木剑挥舞出的剑风扬起院中的枯叶,与摆动的红袍衣袖和高束着的乌黑马尾,迎风交错,少女体态玲珑,俏丽白皙的脸庞上,透着淡淡红晕,远门口站着一个英武少年,一时看呆了。
“子衿妹子,秦墨剑法和齐墨剑法虽然同宗,但是招式上有些不同,秦墨更偏重凌厉的剑锋,不妨用术在剑锋上凝聚气,会有不一样的效果!”房门外的走廊坐着两个男子,喊话的正是章邯,旁边没有说话的,右手倚着右膝,托着腮看着院中子衿练剑的,则是沈醉。
子衿闻言,心领神会,横剑在前,左手双指缓缓抹过剑身,一道墨色气体瞬间环绕整把木剑,周围产生一阵气流,身边的枯叶随着下身衣袍摆动形成一道风卷。
“我说,老章,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啊!送给子衿的衣服,都是大红色的。”沈醉看着练剑的子衿,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。
尴尬挠头的章邯憨笑道:“女孩子嘛,不都是喜欢艳丽点的颜色吗?而且衣服都是子衿妹子自己挑的,我只是负责给钱罢了。”
自从发现项羽眼中有魔气,沈醉三人便跟随项梁来到庄子里。之前项梁还想打主意,用章邯要挟楚地的秦兵,章邯看出项梁的意图,直接挑明,他如今不是官身,不久前以渎职罪罢了官,此刻只是一个跟随先生游学的平民,拿他要挟不了当地秦兵。项梁开始有些怀疑,便让人去打听,手下的人打听回来,如今楚地的将领确实换了人,是李斯的长子李由,章邯确实被革职了。项梁听到消息后,有打起了其他主意,章邯在楚地为官时,能力可见一斑,如果能拉拢过来,必定楚国复国的一大助力,加上他身边那个高深莫测的沈先生,一身术法惊人,又是齐国的稷下士,要能一起拉拢,那将是如虎添翼。不过项梁心思缜密,觉得章邯毕竟是秦国人,沈先生的身份也存疑,还是要观望一二。
沈醉三人在庄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了,项梁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,还安排一处僻静的院子。倒是项羽这个二愣子,说不放心章邯这秦人,天天过来沈醉的屋院内当门神,章邯带着子衿去会稽城逛逛,项羽也跟着,子衿对这个少年有点恼火,怎么如此不识好歹,先生都对你们如此坦诚了,怎么还要盯着我们,以至于子衿每次看到项羽,都没有好脸色。
院子中终于安静了下来,练完剑的从怀里掏出汗巾,擦拭额头的汗水,然后走到沈醉面前,展颜笑道:“先生,我的剑术有精进了吗?”
刚练完剑的子衿身上散发出一阵汗味和少女独有体香混杂的气味,沈醉看向那个院门口看傻了的二愣子,黑着脸沉声道:“子衿,你这哪是练剑,分明是在舞剑啊,华而不实,华而不实!”
“先生,我不是。。。。。对不起,先生,我下次不会了。”子衿低着头,扣着手中的木剑,被先生责骂,有些羞愧。
沈醉突然大笑:“哈哈哈,子衿,我逗你呢,你的剑法精进了不少,只是觉得我的小子衿长大了,都有仰慕者了。”
少年思慕,最是清澈见底。项羽那小子,打着监视的理由,其实不就想多看看子衿吗?只是这二愣子也是个憨货,恐怕用力过猛,拉胯了。
“哪有,先生你跟章大叔学坏了。”子衿抬起头,有些脸红,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瞪了项羽一眼,项羽立马躲到门外,手捂着胸口,怎么心感觉要跳出来了啊!
章邯摸了摸下巴,有些无奈,怎么是我带坏先生了,子衿妹子好没道理啊!
看着躲到门外项羽,沈醉想到了什么,猛得一拍脑门,连忙对子衿问道:“子衿,你不姓虞吧?”
子衿看着先生有些莫名奇妙,回答道:“先生,我姓桑啊!你不是知道吗?”
“你阿姆呢?或者你祖上以前是不是姓虞?”沈醉继续问道。
子衿更懵了:“我阿姆姓魏,我没听我阿祖说过我们以前是姓虞的,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姓桑啊!”
沈醉摸着胸口,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,那就好,子衿,练剑累了吧,回屋收拾一下,屋里有桂花糕。”
一脸狐疑的子衿,不知道先生怎么突然问她姓什么,但是没有多问,便走进屋子里。
等子衿离开,沈醉对章邯恶狠狠地道:“老章,给我看着项羽那小子,他敢主动招惹子衿,打断他的腿!”
“先生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,这样不好吧?”章邯很少看到谦逊温和的先生如此气急败坏。
“就那二愣子,也配得上我的子衿,想屁吃呢!”沈醉突然对着院门口大声道。
项羽出现在院门口,满脸怒意,眼中双瞳泛着黑气,大声喊道:“我是楚国项氏之后,怎么不配了!?”
看着眼前的项羽,沈醉嘲笑道:“哦?现在楚国在哪?你们项氏一族的军队又在哪?你现在不过是个乡野傻小子,就惦记我的学生,你也配?”
项羽拳头紧握,发出嘎嗞的声音,眼中黑气越发浓烈,沉声道:“我要和你决斗!”
子衿突然走出屋外,走向院中,脸色不善地对项羽道:“你要敢与先生动手,就先与我较量!”
项羽看见子衿对自己仗剑相向,怒目相对,眼中黑气尽散,神色颓然,轻声道:“你就这么讨厌我吗?”
一袭红袍仗剑的子衿沉默不语,但是脸色凝重,这辈子,只要和先生动手的人,今后都要从我着过去。项羽转身跑了出去,大声喊道:“总有一天,我会重振我们项氏一族的军威,到时候我会带着军队杀入咸阳城,灭了你们秦国!”
沈醉看着远去的身影,眼神复杂,然后对子衿道::“子衿,回屋去吧,女孩子家家的,不要老想着打打杀杀。”
子衿乖乖地回到屋内,章邯神情古怪,对沈醉轻声道:“先生,怎么今日你的言行,有些不同往常。”
想到霸王别姬了呗,我最心爱的弟子要是跟着这个项羽一起自杀了,我得心疼死了。沈醉揉揉额头,轻声道:“想到一些别的事,觉得有些东西,还是趁早断干净,免得日后后悔。”
章邯摸着下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醉,沈醉气笑,一巴掌拍到章邯后脑勺上。
“想什么呢?子衿是我从小带到大的,就像我的女儿一样。子衿说的没错,老章你这人心思坏的很,滚滚滚,离我远点!”
被打了一巴掌的章邯摸着脑袋,一脸委屈,我没说什么啊!
看了看天幕,沈醉打算这段时间就住这里了,项羽眼中的黑气有些蹊跷,老顾应该有所察觉的,那为什么没有找到这里呢?老顾好像很久没出现了,不会老顾那边也出问题了吧?沈醉皱着眉头,心里有些不好地感觉。
天幕中,老顾被一个光罩困住,无法离开,光罩外的姬轩笑眯眯地看着里面的老顾,轻声道:“顾醒,灵界即将发生改变,要不你就在这里看着,不好吗?”
之前老顾试图挣脱这个光罩,但是徒劳,对姬轩道:“那缕魔气,是你种在下面灵界项羽身上的吧,你为何要这样做?”
突然,伏生也出现在此处,对姬轩作揖道:“前辈,请放了顾醒,我知你并无恶意,何必如此?”
姬轩轻笑道:“行啊!只要他不捣乱,安心看着就行,不过他估计还是会想去多管闲事的,你劝劝?”
伏生看着顾醒,眼神复杂,老顾也大为惊讶,伏先生居然早就知道那个家伙的存在,为何要隐瞒我和沈醉?
“顾小友,其中缘由,我暂时无法相告与你,请你见谅,但是我并无加害你与子醉之心,全当了却老夫一桩心愿吧!”伏生对老顾作揖拜道。
“伏先生,灵界异动,你我加上沈醉,都有可能困在这个境界中,灵识贪恋灵界的后果,伏先生应该知道,先生所有什么未完的心愿,可以告知于我,我必当竭尽全力!”老顾有些不解,伏先生已是千年灵识,看尽了后世的兴衰,在这段历史中的灵界,还有什么值得伏先生留恋的,老顾想不通。
伏生伤感道:“对这个灵界,我并无留念,只是对子醉,我有一些私心,他是我最后一个弟子,也是我对外面那个美好的世道最后的留念,我希望他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替我守护好那个美好的世道,你放心,你们的灵识,最后都能出去灵界。”
老顾心中不忍,轻声道:“伏先生,那你呢?灵界被破坏,你的灵识将不复存在,你的魂灵,也将无法去往归墟轮回。”
“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,魂灵在世间游荡两千年,已是被天地所不容,若是心中无憾,再死一次,何妨。”伏生对着老顾笑道。
姬轩插话道:“就安静给我看着吧,沈醉会如何选择,我也很期待,哈哈哈”
沈醉在庄子一待就是五年,这段时间里,项梁不是没有拉拢过沈醉和章邯,章邯无动于衷,称自己只是一介草民,又是秦人,不可能反秦,沈醉更绝,直接说自己是扶苏的先生,扶苏是自己的大弟子,哪有师父造弟子的反呢?项梁每次来找沈醉,沈醉就化身唐僧,只要你和我扯如今暴秦苛政无道,我就和你扯天下太平,安居乐业,久而久之,项梁一介武夫,每次被沈醉绕进去,也就不敢再和沈醉谈楚国复国的事了,沈醉暗自得意,我可是读遍了名家的典籍,论洗脑,你们还是差了点。
三年前,章邯便离开了庄子,秦皇要在各地巡游,影密卫传信给章邯,速回咸阳,担任殿前统领,护卫秦皇一同巡游。章邯劝过沈先生一同去往咸阳,但是沈醉不放心项羽身上的魔气,拒绝了章邯,章邯有些不放心沈醉一直和这些楚国余孽待在一起,沈醉明白他的心思,便找来一个竹简,刻了段话,让他带个嬴政,大致意思就是,嬴政你别自己没事找事,不用再派人过来盯着我,咸阳有什么事让影密卫直接找我,我在楚地也是帮你盯着这帮楚国旧部,你该干嘛干嘛去。
章邯带着竹简回到咸阳,交给嬴政,嬴政看了,朗声大笑。
“章卿,这两年让你待在沈先生身边,可曾委屈?”
“回陛下,这两年在先生身旁做学,受益匪浅,终生受用,加上先生对末将倾囊相授,待我如友,是末将的造化,何来委屈,应该是陛下赐予末将的恩德。”章邯觉得这两年和先生相处的日子,真得是天大的福分,回头他还要找蒙恬喝酒,问问他,你有没有被沈先生拍打过头,你有没有被沈先生气急败坏地骂过,嘿嘿,我都有,羡慕去吧。
嬴政好像想到什么,憋着笑问道:“章卿,沈先生可曾提及朕了?如实回答便是,朕想听听。”
脑壳疼啊,章邯额头直冒冷汗,那些话能说吗?每次提及陛下,先生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,还只呼名讳,传出去,以秦法是要杀头的啊!
见章邯沉默不语,嬴政沉声道:“如实说便是,不然朕可就制你一个欺君之罪了!”
“回陛下,先生或许对陛下有些误会,先生谦逊仁厚,温文尔雅,但是每每提及陛下,都是一副少见的气急败坏模样,有时还。。。。。只呼陛下名讳。”
先生啊,不是我老章不仗义啊,是陛下逼我说的,别怪我啊!
嬴政突然大笑:“哈哈哈,这个沈醉,还是老样子,记仇!”
章邯闭口不言,你倆的事,别祸及我这样的小鱼小虾啊!
“章卿,你回去准备一下吧,接下来陪同朕巡游北地和东地,嗯,临走前看一下你师父吧,你是他最器重的弟子,你回来了,他应该安心些。”嬴政对章邯吩咐道。
章邯领命退下,心中黯然,师父一生护卫大秦,原来也会老的。
秦朝建立第四年开始,嬴政连续到北边等地,东方沿海,江淮流域巡游,所到之处,无不刻石颂其功德。期间嬴政听闻海上有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岛,是神仙居住的地方,有“不死之药”,服后便可“长生不老”。秦朝建立第六年嬴政又使燕人卢生求羡门、高誓等仙人踪迹,后来又使韩佟、侯公、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。
会稽郡最近这段时间非常热闹,听闻秦皇将巡游至会稽郡,此地百姓,异常兴奋,各地的乡绅富豪,世家贵族,奇人异士,也纷纷前至此地,或许想趁机获得秦皇赏识,又或者另有所图,不得而知。
一个身穿红袍的妙龄女子,在会稽郡城游逛,如今城中的集市热闹非凡,各类商品琳琅满目,让人应接不暇。
“阿弋!阿弋!等等我,等等我!”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举着一把剑朝红袍女子大喊,男子长得剑眉星目,脸廓棱角分明,第一眼看去,是个英武俊朗的青年人,但是细看,能发现他双目双瞳,眼神中隐约带着一丝黑气,又显得有些邪魅。他这样一叫喊,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。
红袍女子停下脚步,脸上有些愠色,皱着她那对略显英气的眉毛,面容绝美,同样吸引不少路边男子的目光。
青年男子追上红袍女子,轻声笑道:“阿弋,我就到那边铁匠铺看了会兵器,你怎么就自己走了呢,也不等等我。”
红袍女子语气不善:“项籍,我都让你别跟着我入城了,你怎么那么烦人啊!”
这对男女正是项羽和子衿,子衿已成年,按例,她要用回自己的姓名,桑弋,这是他阿祖帮她取的名字,沈醉说既然已经成年了,就该恢复以前的名字,因为这是你亲人的恩赐,不能忘。子衿一向对沈醉言听计从,不过也提了个小要求,让先生继续叫她子衿,因为子衿是先生取的名字,也是恩赐,沈醉自然答应。
成年后,子衿对外用会了自己姓名,但是沈醉每次叫唤子衿时,子衿都心里欢喜,这就说明子衿在先生心里,是独一无二的。项羽这楞头青在子衿成年后,还一直子衿子衿的叫着,子衿每次不理他,冷脸相向,项羽很是苦恼,只能拉下脸面,硬着头皮请教沈醉,沈醉也是被这二傻子逗乐了,虽然他反对子衿和项羽在一起,别以后来个霸王别姬,但是沈醉确定子衿对项羽无意,项羽对子衿确实好到不行,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,都第一时间给子衿送来,面对子衿的冷言冷语,也是舔着脸对她好,一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要对你好的舔狗模样,也真是难为他了,沈醉觉得以后事以后再说吧,如果哪天子衿对项羽有些意动,带着子衿离开便是,所以对项羽缠着子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偶尔也帮项羽出出馊主意,告诉她,子衿成年了,你还用她的小名叫她,她能不生气吗?换别人叫你小名你愿意吗?项羽大声道,子衿要是肯叫我小名,我当然愿意啊!沈醉捂着脸,这二傻子没救了,这哪是舔狗啊,这分明被虐成军犬了啊!
项羽也不是真傻,从那之后,他便叫子衿的名字,别说,虽然子衿对他还是爱答不理的,不过起码对他的态度柔和了很多,没有之前那样冷眉横目了,果然还是先生了解自己的弟子,以后要和沈先生搞好关系啊!
项羽看着有些怒意的子衿,憨笑道:“阿弋,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,现在城里三教九流的人多,你出了什么意外,我不好向沈先生交代啊!”
听到项羽提及先生,子衿气不打一处来,这段时间项羽突然变得不傻了,每次跟着自己都打着先生的名号,在庄子里经常到先生那边做学,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悠,先生对人宽厚,只要过来求学的人,先生都不会拒绝,项羽每次向先生求教完,便跟在自己身后帮着她做这做那,都快烦死了,都怪章大叔,临走的时候还教项羽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狗皮膏药一样。
话说章邯,也是油腻大叔的恶趣味来了,他知道子衿从小在沈先生身边长大,沈先生什么人,博学多才,气度非凡,为人又温润如玉,那简直就是圣人的存在啊!子衿有她先生这样玉珠在前,能看得上项羽这二傻子,不能够啊!有次单独找到项羽,项羽当时一脸警惕,以为这秦狗想对他图谋不轨,章邯直接了当的说,你小子是不是喜欢我们子衿妹子?项羽听后,立马满脸通红,不点头也不摇头,傻傻站在那里。章邯不在意,悠悠道,我家子衿妹子,那可是美人胚子,如今都是这般风采了,长大后,啧啧啧,那还得了,思慕她的人,该从咸阳城排到会稽城了吧,既然你没这意思,那就算了,我秦国的公子扶苏,也是一表人才,风度翩翩,又是沈先生的大弟子,师兄师妹的,一对璧人啊!回到秦国我要给公子扶苏支支招,不能错过子衿妹子啊!
项羽连忙叫道,不行!然后神色颓然,低声道,可是子衿都不搭理我。
章邯憋着笑,拍了拍项羽的肩膀,轻声道,其实你也不错,小小年纪,天赋神力,将来也会有所作为的,再说了你又是将门之后,家学渊博,也是不差的,只是。。。。。
项羽连忙问道,只是什么?章邯悠悠道,子衿的先生,向往太平盛世,如今你们项氏一族,意图复国,想再次祸乱中原,只怕他先生那一关,就过不了。
想到那日沈醉的态度,项羽脸色黯然,国仇家恨摆在那里,可能我注定与子衿无缘了。
看到此情此景,章邯觉得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,沉声道,不过呢,也不是没有机会的,如今秦国雄兵数百万,你们现在这些散兵游勇,要谈复国,痴人说梦,就是沈先生一人,都有办法把你们全部歼灭,你要清楚,沈先生可是秦国公子扶苏的先生,与我们陛下更是关系非同,他之所以留在此处,是因为他宅心仁厚,不愿再有战乱杀戮,所以来到此处阻止你们做傻事,我觉得,你和你叔父不妨先放下偏见,在这里安稳度日,倘若秦国真像你们说得那样暴戾残酷,让百姓民不聊生,那时以沈先生的性情自然不会帮助秦国,到时你们再谈复国,但是今后的秦国,能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,再无战乱,你们不妨放下你们的仇恨,秦国是个宽容的国家,你们项氏一族是将门之后,诚心归顺,想必我们的陛下,也会重用你们的。
项羽听完章邯的话,沉默了许久,对章邯道,就算我暂时放下偏见,子衿也不见得就会搭理我啊!
来了,来了,章邯深吸一口气,认真道,你知道我是怎么跟着先生求学的吗?是因为我死缠烂打,不抛弃,不放弃,厚着脸皮跟着先生,先生是个宽厚的人,我以诚相待,先生怎么会置之不理呢,不能够啊!子衿是先生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弟子,性情多半与先生相似,只要你放下脸面,抛开架子,诚心诚意对子衿好,总有一天会打动子衿的。
项羽有些狐疑,这个人为什么要教自己这些,章邯看着还有怀疑的项羽,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,傻小子,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,你看我对沈先生毕恭毕敬,言听计从,沈先生怎么对我,以国士待我,我必以国士抱之,信不信由你,好自为之吧。
说完,章邯转身离去,此时章邯尽量保持高人风范的背影,其实脸上早就笑开了花了,你这二傻子,之前秦狗秦狗的叫我,你也当当舔狗吧,虾仁猪心啊,哈哈哈!
在那之后,项羽天天跟在子衿后面献殷勤,章邯每次看到,都在憋着笑,沈醉看到这一幕,直摇头,老章这货蔫坏了,出这种馊主意,果然中年油腻男都有恶趣味,真特么狗!
会稽郡城,项羽看到子衿又想发怒,连忙道:“阿弋,这里那么多人看着呢,不是还要帮你先生挑些好料子做个袍子吗?我们快走吧。”
子衿看到周围都投来异样的目光,觉得大庭广众不好失礼,便转身快步离去,往绸缎庄方向去了。项羽挠挠头,也跟了上去。
会稽的百姓善养桑蚕,所以郡城里有不少绸缎庄,子衿二人来到城里最大的绸缎庄,这里布料好,而且种类多,有时还会有外地来的顶级丝绸,子衿打算入冬前给先生缝制一个棉袍。
刚进入绸缎庄,子衿便看到了熟人。
“章大叔,你回来会稽啦?”
子衿眼前武夫打扮的汉子正是章邯,他旁边还有一位身着白袍,气度非凡的年轻公子。
“子衿妹子,几年不见,出落的更加水灵了。”章邯瞥了眼子衿身后脸色不善的项羽,啧啧笑道:“估计思慕你的男子,整个会稽郡城都装不下了吧,哟,这不是项家那小子嘛,怎么还跟在我们子衿妹子后面啊,啧啧啧!”
如果沈醉看到这一幕,肯定会吐槽章邯,老章,你是真的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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