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、谎言
只是……为什么我会如此生气呢?
是因为我讨厌欺骗的这种行为吗?抑或是我不喜欢善良的人遭到利用呢?就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,但是我认为麒麟的所作所为是令人不齿的。
水果店的店主绝非富有之人。他们本来就贫穷,却因为看见比自己更难过的人而心生同情,无私地将一些自己财产赠予对方。
或许,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苹果,但其中所饱含的善良却是无比珍贵的。
我大概是不想这份善良遭到糟蹋,所以才会如此大动干戈吧。而更让我无法接受的,是一直让我心存好感的麒麟竟然会欺骗别人的善意,从而获得利益。
“赶快把剩下的苹果还给店主大叔。至于已经被你咬了的那一个,我会请人把钱交还给店主大叔的,现在我们就先去好好道歉吧!”
我用上了颇具威严的口吻,不容置疑地如此说道。不待麒麟答应,我便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往水果摊的方向拉去。
然而──
“唔──!”
我发出了丢脸的声音。就像一座山似的,那怕我使出了吃奶的劲,连脸颊都因为用劲而憋得通红,麒麟却像是已然扎根于地面般纹风不动。
实在是太丢脸了!连我自己都有所自觉,更别说麒麟了。只听她噗哧一声,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,笨蛋爱伦!原来你不仅跑得慢,而且力量也好少耶……不行,笑死咱了!”
就算没有回头,我也能想象到她笑出泪来的样子。如果可以,我真的想就地找个洞钻进去算了,已经没脸见人了。
然而,一股不服输的倔劲支撑着我,不让我放弃。既然一只手拉不动,就两只手,如果再拉不动,就用推的!我思考着各种方法,硬是想要将麒麟带到水果店店主大叔面前,给他道歉。
“我虽然很没用,但有一些坚持我是绝不会退让的!”
这一句话既是说给我自己听,也是在说给麒麟听。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的发言,她沉默下来。
好几秒间,只剩下我使劲时喉咙本能地发出的声音。
“笨蛋爱伦,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中般没用咩。”
麒麟突然如此说道,那饱含认同的语调让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住。我回头一看,一个满意的微笑顿时映入眼底。
她的笑容总是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直教人赞叹。
“你其实也能很好地大声责骂别人咩!”
麒麟巧微地将手腕抽离,我却呆呆地没有反应,任由她挣脱我的束缚。这时的她,眼里倾泻而出一种的苍然感,让我难以自拔。
啊啊,我差点给忘记了……她并不像她外表般年轻。
仰望着我的她,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已经饱经风霜的老者,其嘴角所泛起的笑容深深地刻划着某种迂回曲折的故事。
“所以说,别总是畏畏缩缩的,遇见不喜欢、不顺心、不合自己价值观的事,就应该像这样子,拼命也要予以纠正。”
她加重语气:
“这正是一国之君应有的气度。你的善良为你指引了前路,你的执着最终也会成为你引导人民的光辉。”
就像是骑士将剑奉予主人般,麒麟单膝跪在我的面前,双手把完好的那个苹果呈献到我的面前。对于她这个突兀的举动,我感到茫然。
“露西──”她摇了摇头,“不,爱伦?格列维尔,做你想做的事吧。”
我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─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我隐隐觉得麒麟她是故意而为的,而究其原因就是为了告诉我一件事:
要坚持自我,要保有善良。
我忽然有点感激她。打从与她相遇开始,她一直都在教导我,教导我一个王应有的气度、素质以及骄傲。
她说,不准随便道歉;她说,你要挺起胸膛;她说,你要坚持自我;她说,你要保持你的善良。
不知不觉间,我伸出的手指已经触及了苹果。在她的注视下,我轻轻拿起了苹果。
“麒麟,我……”
我将苹果抱在胸前,想说些什么,可是一旦开张了嘴巴,千言万语都汇聚成寥寥数字。
“──谢谢你。”
我感激地表示谢意。
对于她,现在的我唯独抱有感激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报以微笑。
“那我就先去了!”
我转身,打算将苹果还给店主并向她道歉。不过,我只能踏出一脚,因为我听见了麒麟接下来的说话。她说:
“如果是咱,咱就不会把苹果还回去了。”
这是什么意思?我不解地回头。
麒麟悠悠地站起身来,拍着衣裙上的灰尘。尽管如此,她似乎仍然留意到我思疑的眼神。
“钱,我已经给了店主咯。”
“诶?已经给钱了?”
我又惊又疑,她是什么时候给的钱呀?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有给钱,但是我却莫名地没有怀疑她在说谎。
应该又是魔法吧?我心想。
只是,她既然早就有给钱的打算,并且已经付诸于行,那么为什么又要假装可怜,博取可怜呢?我完全无法理解,觉得她的言行很是矛盾。
“看来你还是没懂咩……我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摆明是注意到我的疑惑,麒麟主动开口说道。她叹息一声,然后摆出一脸正色,竖起两根手指:
“笨蛋爱伦,善良有两种。”
“诶、诶,这样吗……有、有两种吗?”
望着她纤幼晶莹的手指,我纳纳地放出声音,完全毫无头绪。
“一种是你的善良——纯粹的善良,宛如纯真的赤子。”
“那另一种呢?”
当意识到的瞬间,这个问题已经冲口而出。
我有预感,另一种“善良”才是她真正想要传达给我的东西,而正正是这种预感驱使我发问。
“──是谎言哦!”
回答时,麒麟轻笑着。
那是个略带哀伤,被阴影所覆盖的笑容,缠附着沉稳而认真的色彩,没有一丁点在开玩笑的意思。
明明一直以来,她都是一个让人觉得活力充沛,而且有些淘气的女孩,现在却能以这种悲凉的笑容示人。
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,我有这样子的感觉。
既像个小孩,又像个长者。
所以,她说的话应该是自己经验的一种总结吧。我心想她一定有她的道理,于是,我没有急着否定她的说法,而是含糊地问道:
“……为什么呢?”
麒麟空无一物的手掌上突然变出一个苹果。是她刚才咬了两口的苹果。
诶,她刚才把苹果藏到哪里去了?我感到一阵惊奇。
由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,苹果外露的果肉明显变得深色。她毫不在意地把变深色的部分咬下,津津有味地咀嚼着,同时扬了扬下巴。
“嗯,你跟我来。”
由于嘴腔塞满了果肉,她的声音听起上来模糊不清。
接下来,麒麟带着我来到市集的角落。这个地方可以轻易观察着整个市集。
“你觉得对她来说什么比较重要咩?”
她视线游移了一圈,然后举起手指,随手指向某个路过的途人,把一个问题塞给了我。我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先观察她所指之人。
是个挽着一个篮子的中年妇女。篮子里,放满了新鲜的疏菜。那大概是刚从农场采摘回来的吧,我注意到妇女身上的衣服染有泥污。
对于这样子的一个人来说,究竟什么是比较重要的呢?我沉思着,最终却沮丧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从观察中找出答案,只好回答不知道。
麒麟似乎对此早有所料,嘿嘿地笑了两声。
“依咱说,现在对那位大婶最重要的事,大概是怎么卖光手上的蔬菜吧!”
她又咬了一口苹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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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因为我讨厌欺骗的这种行为吗?抑或是我不喜欢善良的人遭到利用呢?就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,但是我认为麒麟的所作所为是令人不齿的。
水果店的店主绝非富有之人。他们本来就贫穷,却因为看见比自己更难过的人而心生同情,无私地将一些自己财产赠予对方。
或许,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苹果,但其中所饱含的善良却是无比珍贵的。
我大概是不想这份善良遭到糟蹋,所以才会如此大动干戈吧。而更让我无法接受的,是一直让我心存好感的麒麟竟然会欺骗别人的善意,从而获得利益。
“赶快把剩下的苹果还给店主大叔。至于已经被你咬了的那一个,我会请人把钱交还给店主大叔的,现在我们就先去好好道歉吧!”
我用上了颇具威严的口吻,不容置疑地如此说道。不待麒麟答应,我便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往水果摊的方向拉去。
然而──
“唔──!”
我发出了丢脸的声音。就像一座山似的,那怕我使出了吃奶的劲,连脸颊都因为用劲而憋得通红,麒麟却像是已然扎根于地面般纹风不动。
实在是太丢脸了!连我自己都有所自觉,更别说麒麟了。只听她噗哧一声,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,笨蛋爱伦!原来你不仅跑得慢,而且力量也好少耶……不行,笑死咱了!”
就算没有回头,我也能想象到她笑出泪来的样子。如果可以,我真的想就地找个洞钻进去算了,已经没脸见人了。
然而,一股不服输的倔劲支撑着我,不让我放弃。既然一只手拉不动,就两只手,如果再拉不动,就用推的!我思考着各种方法,硬是想要将麒麟带到水果店店主大叔面前,给他道歉。
“我虽然很没用,但有一些坚持我是绝不会退让的!”
这一句话既是说给我自己听,也是在说给麒麟听。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的发言,她沉默下来。
好几秒间,只剩下我使劲时喉咙本能地发出的声音。
“笨蛋爱伦,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中般没用咩。”
麒麟突然如此说道,那饱含认同的语调让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僵住。我回头一看,一个满意的微笑顿时映入眼底。
她的笑容总是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直教人赞叹。
“你其实也能很好地大声责骂别人咩!”
麒麟巧微地将手腕抽离,我却呆呆地没有反应,任由她挣脱我的束缚。这时的她,眼里倾泻而出一种的苍然感,让我难以自拔。
啊啊,我差点给忘记了……她并不像她外表般年轻。
仰望着我的她,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已经饱经风霜的老者,其嘴角所泛起的笑容深深地刻划着某种迂回曲折的故事。
“所以说,别总是畏畏缩缩的,遇见不喜欢、不顺心、不合自己价值观的事,就应该像这样子,拼命也要予以纠正。”
她加重语气:
“这正是一国之君应有的气度。你的善良为你指引了前路,你的执着最终也会成为你引导人民的光辉。”
就像是骑士将剑奉予主人般,麒麟单膝跪在我的面前,双手把完好的那个苹果呈献到我的面前。对于她这个突兀的举动,我感到茫然。
“露西──”她摇了摇头,“不,爱伦?格列维尔,做你想做的事吧。”
我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─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我隐隐觉得麒麟她是故意而为的,而究其原因就是为了告诉我一件事:
要坚持自我,要保有善良。
我忽然有点感激她。打从与她相遇开始,她一直都在教导我,教导我一个王应有的气度、素质以及骄傲。
她说,不准随便道歉;她说,你要挺起胸膛;她说,你要坚持自我;她说,你要保持你的善良。
不知不觉间,我伸出的手指已经触及了苹果。在她的注视下,我轻轻拿起了苹果。
“麒麟,我……”
我将苹果抱在胸前,想说些什么,可是一旦开张了嘴巴,千言万语都汇聚成寥寥数字。
“──谢谢你。”
我感激地表示谢意。
对于她,现在的我唯独抱有感激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报以微笑。
“那我就先去了!”
我转身,打算将苹果还给店主并向她道歉。不过,我只能踏出一脚,因为我听见了麒麟接下来的说话。她说:
“如果是咱,咱就不会把苹果还回去了。”
这是什么意思?我不解地回头。
麒麟悠悠地站起身来,拍着衣裙上的灰尘。尽管如此,她似乎仍然留意到我思疑的眼神。
“钱,我已经给了店主咯。”
“诶?已经给钱了?”
我又惊又疑,她是什么时候给的钱呀?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有给钱,但是我却莫名地没有怀疑她在说谎。
应该又是魔法吧?我心想。
只是,她既然早就有给钱的打算,并且已经付诸于行,那么为什么又要假装可怜,博取可怜呢?我完全无法理解,觉得她的言行很是矛盾。
“看来你还是没懂咩……我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摆明是注意到我的疑惑,麒麟主动开口说道。她叹息一声,然后摆出一脸正色,竖起两根手指:
“笨蛋爱伦,善良有两种。”
“诶、诶,这样吗……有、有两种吗?”
望着她纤幼晶莹的手指,我纳纳地放出声音,完全毫无头绪。
“一种是你的善良——纯粹的善良,宛如纯真的赤子。”
“那另一种呢?”
当意识到的瞬间,这个问题已经冲口而出。
我有预感,另一种“善良”才是她真正想要传达给我的东西,而正正是这种预感驱使我发问。
“──是谎言哦!”
回答时,麒麟轻笑着。
那是个略带哀伤,被阴影所覆盖的笑容,缠附着沉稳而认真的色彩,没有一丁点在开玩笑的意思。
明明一直以来,她都是一个让人觉得活力充沛,而且有些淘气的女孩,现在却能以这种悲凉的笑容示人。
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,我有这样子的感觉。
既像个小孩,又像个长者。
所以,她说的话应该是自己经验的一种总结吧。我心想她一定有她的道理,于是,我没有急着否定她的说法,而是含糊地问道:
“……为什么呢?”
麒麟空无一物的手掌上突然变出一个苹果。是她刚才咬了两口的苹果。
诶,她刚才把苹果藏到哪里去了?我感到一阵惊奇。
由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,苹果外露的果肉明显变得深色。她毫不在意地把变深色的部分咬下,津津有味地咀嚼着,同时扬了扬下巴。
“嗯,你跟我来。”
由于嘴腔塞满了果肉,她的声音听起上来模糊不清。
接下来,麒麟带着我来到市集的角落。这个地方可以轻易观察着整个市集。
“你觉得对她来说什么比较重要咩?”
她视线游移了一圈,然后举起手指,随手指向某个路过的途人,把一个问题塞给了我。我没有马上回答,而是先观察她所指之人。
是个挽着一个篮子的中年妇女。篮子里,放满了新鲜的疏菜。那大概是刚从农场采摘回来的吧,我注意到妇女身上的衣服染有泥污。
对于这样子的一个人来说,究竟什么是比较重要的呢?我沉思着,最终却沮丧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从观察中找出答案,只好回答不知道。
麒麟似乎对此早有所料,嘿嘿地笑了两声。
“依咱说,现在对那位大婶最重要的事,大概是怎么卖光手上的蔬菜吧!”
她又咬了一口苹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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