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四、善意
我就着她的回答思考了片刻,发觉有着几分道理──嘛,纯粹是我找不到反驳的话而已。这样子的我,只能点头同意。
“这个世界光影并存,就算你极力彰显它光明的一面,也无法将与之相连的另一面给抹去。和平的背后必有牺牲,光明的背后必有黑暗。”
她轻言细语,彷佛在说着事不关己的事。但我从她惆怅的眼神里,能够得知她其实深有所感。这并非是一种旁观者的慨叹,而是一种经历所沉溺出来的事物。
“既然任何事都是一体两面、无法分割的,那么正确与错误也无从谈起。而在这其中,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。人都是喜欢比较的,获得幸福的最快捷径就是知道有比自己更不幸的人。就好像人们为了描述对光的感受一样,会去到置身于黑暗里丈量黑暗。只有看见过黑暗,方知光明为何物。”
妇女离开了市集,身影消失在某个巷子里面。麒麟因而收回视线,转向我。
“将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,这句话或许很残酷,但不得不承认它十分有道理而且有效。”
我意识过来时,我已经点头同意了麒麟的说法。人们经常说我是个天真而且善良的人,但是我知道自己并非如此纯粹,我也有着难以忘怀的悲惨过去,也目睹过很多不幸的惨剧,知道不幸能够彰显幸福。
当一个人曾经经历过的不幸越深切,它追求的幸福就越简单。
好比说,一个人曾经饿得连树皮都吃不上,那么只要让他吃上一个面包,他就会心满意足,而一直大鱼大肉的人,却无法因为得到一个面包而满足。
嗯,一切都是基于比较的。
“施比受更为有福,能够施予是一件幸福的事,因为它证明了你并非是最不幸的人。咱刚才接受了店主的水果,店主会为了帮助到别人而感受高兴,同时获得满足感。这样比起咱出钱直接买下水果,是不是能够让店主得到更多?更何况,钱咱已经给了。他在赚了钱的同时,收获了精神、心理上的满足,虽然这一切都是建基于咱的谎言上,但是──”
麒麟深深地看着我,清澄的视线直透我的心底。我只能与之对视,无法回避。
“是真是假,对于店主来说,重要咩?”
她的目光明亮得吓人,带着声音闯进我的心底,挥之不去地回响着。
我突然有种梦中惊醒的感觉。
如果真相对于旁人来说并不重要,那么我假冒露西娅殿下的事,是否也是同样呢?我的罪恶感稍微变得单薄起来。
麒麟的双眼深邃无比,闪烁着无穷的光芒,在那其中彷佛藏有一个世界。
沙利亚的眸子一样,她的眼睛、她的视线、她的目光似乎也有着一种看透世界所有真相的力量。
如此看来,这似乎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──她看穿了我的思疑,并给予回应:
“只要能为世人带来幸福,是真的还是假的,又有什么所谓呢?善意的谎言同样拥有为别人带来幸福的力量。”
她坏坏地笑了起来:
“更何况,只要能够保证不被拆穿,欺骗也无从谈起咩……”
麒麟拍了拍我的后背,笑意盈盈地接着说:
“切勿妄自菲薄,也无谓拘泥自己是真的,还是假的咩!那样并毫无意义呢……与其把心思放在这里,你既已身为一国之王,何不去思考一下怎么帮刚才的大婶卖光蔬菜呢?”
她稍微停顿,大概是为了让我有时间消化自己的话语吧。我垂下视线,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麒麟的声音。
一瞬间,只剩下世界喧腾的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以一声叹息作为开场白,感慨地说道:
“在幸福面前,真实其实真的很微不足道。当然,假的终究是假的,它并非也无法成为真实之物,然而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,即使是虚假之物,只要能够为人们带来幸福,又有何不可呢?面对绝望时,虚假的希望也能成为光芒,只要是出于纯粹的善意,有为他人设身处地的着想,而这最终也确实能够为人们带来幸福,是真是假又有何所谓的咩!假如他们终有一天寻得了真相,但是只要他们仍然置身于幸福之中,他们也一定能够予以理解,并且展露笑容──嗯,咱是这么想的咩。”
麒毒露出怀念的眼神,目光穿过了我,紧紧地凝望着某个不存在于此的事物。
──应该是她重要的事物吧。
“在咱的家乡里,有句谚语──不论是黑猫还是白猫,只要能找到老鼠就是好猫。”
麒麟回望我,荡漾在脸上的笑容满溢着光辉,像极了盛开的夏花,又宛如满天星辰般灿烂耀眼。望着她满溢灵气的脸蛋,我在想她说不定真的是东方传说中的仙女。
“是真或是假都不重要,真正重要的是究竟何者才能为人们带来幸福。当然,谎言终归是谎言,由谎言架构起来的事物或许终有一天会崩溃毁灭,但是咱觉得呢……万物流转,永不止息,由真实所筑起的世界同样也会渐渐地扭曲,两者同归殊途,究其分别或许只是在于真实性的有无。不能一味只是予以人真实,有时候咱们也得有所隐瞒。”
麒麟深深地望着我,眸子里充斥着无数情感。
“爱伦,没有舍弃,就没有所得,这是一种平衡啊……至于,该如何使用谎言,这个谎言是善意还是恶意,大概就是你该当思考的问题了。”
我已然无法言语,同时明白到她察觉到我心里的纠结。
于是,她才会如此开导我。
麒麟的所言所语是一把利刃,在我的心里一笔一刀地刻划着无法磨灭的痕迹。
嗯,是的……那一句话在我心里留下了残影。
──真假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究竟何者才能为人们带来幸福,是吗?
我会为此次的邂逅感到无尽感激和幸运,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。那个时候,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已然无法再与麒麟相见。
然而此时此刻,我仍未预见到那个未来。若非如此的话,我想必会更有珍惜在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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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世界光影并存,就算你极力彰显它光明的一面,也无法将与之相连的另一面给抹去。和平的背后必有牺牲,光明的背后必有黑暗。”
她轻言细语,彷佛在说着事不关己的事。但我从她惆怅的眼神里,能够得知她其实深有所感。这并非是一种旁观者的慨叹,而是一种经历所沉溺出来的事物。
“既然任何事都是一体两面、无法分割的,那么正确与错误也无从谈起。而在这其中,有一种很奇怪的现象。人都是喜欢比较的,获得幸福的最快捷径就是知道有比自己更不幸的人。就好像人们为了描述对光的感受一样,会去到置身于黑暗里丈量黑暗。只有看见过黑暗,方知光明为何物。”
妇女离开了市集,身影消失在某个巷子里面。麒麟因而收回视线,转向我。
“将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,这句话或许很残酷,但不得不承认它十分有道理而且有效。”
我意识过来时,我已经点头同意了麒麟的说法。人们经常说我是个天真而且善良的人,但是我知道自己并非如此纯粹,我也有着难以忘怀的悲惨过去,也目睹过很多不幸的惨剧,知道不幸能够彰显幸福。
当一个人曾经经历过的不幸越深切,它追求的幸福就越简单。
好比说,一个人曾经饿得连树皮都吃不上,那么只要让他吃上一个面包,他就会心满意足,而一直大鱼大肉的人,却无法因为得到一个面包而满足。
嗯,一切都是基于比较的。
“施比受更为有福,能够施予是一件幸福的事,因为它证明了你并非是最不幸的人。咱刚才接受了店主的水果,店主会为了帮助到别人而感受高兴,同时获得满足感。这样比起咱出钱直接买下水果,是不是能够让店主得到更多?更何况,钱咱已经给了。他在赚了钱的同时,收获了精神、心理上的满足,虽然这一切都是建基于咱的谎言上,但是──”
麒麟深深地看着我,清澄的视线直透我的心底。我只能与之对视,无法回避。
“是真是假,对于店主来说,重要咩?”
她的目光明亮得吓人,带着声音闯进我的心底,挥之不去地回响着。
我突然有种梦中惊醒的感觉。
如果真相对于旁人来说并不重要,那么我假冒露西娅殿下的事,是否也是同样呢?我的罪恶感稍微变得单薄起来。
麒麟的双眼深邃无比,闪烁着无穷的光芒,在那其中彷佛藏有一个世界。
沙利亚的眸子一样,她的眼睛、她的视线、她的目光似乎也有着一种看透世界所有真相的力量。
如此看来,这似乎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──她看穿了我的思疑,并给予回应:
“只要能为世人带来幸福,是真的还是假的,又有什么所谓呢?善意的谎言同样拥有为别人带来幸福的力量。”
她坏坏地笑了起来:
“更何况,只要能够保证不被拆穿,欺骗也无从谈起咩……”
麒麟拍了拍我的后背,笑意盈盈地接着说:
“切勿妄自菲薄,也无谓拘泥自己是真的,还是假的咩!那样并毫无意义呢……与其把心思放在这里,你既已身为一国之王,何不去思考一下怎么帮刚才的大婶卖光蔬菜呢?”
她稍微停顿,大概是为了让我有时间消化自己的话语吧。我垂下视线,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麒麟的声音。
一瞬间,只剩下世界喧腾的声音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以一声叹息作为开场白,感慨地说道:
“在幸福面前,真实其实真的很微不足道。当然,假的终究是假的,它并非也无法成为真实之物,然而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,即使是虚假之物,只要能够为人们带来幸福,又有何不可呢?面对绝望时,虚假的希望也能成为光芒,只要是出于纯粹的善意,有为他人设身处地的着想,而这最终也确实能够为人们带来幸福,是真是假又有何所谓的咩!假如他们终有一天寻得了真相,但是只要他们仍然置身于幸福之中,他们也一定能够予以理解,并且展露笑容──嗯,咱是这么想的咩。”
麒毒露出怀念的眼神,目光穿过了我,紧紧地凝望着某个不存在于此的事物。
──应该是她重要的事物吧。
“在咱的家乡里,有句谚语──不论是黑猫还是白猫,只要能找到老鼠就是好猫。”
麒麟回望我,荡漾在脸上的笑容满溢着光辉,像极了盛开的夏花,又宛如满天星辰般灿烂耀眼。望着她满溢灵气的脸蛋,我在想她说不定真的是东方传说中的仙女。
“是真或是假都不重要,真正重要的是究竟何者才能为人们带来幸福。当然,谎言终归是谎言,由谎言架构起来的事物或许终有一天会崩溃毁灭,但是咱觉得呢……万物流转,永不止息,由真实所筑起的世界同样也会渐渐地扭曲,两者同归殊途,究其分别或许只是在于真实性的有无。不能一味只是予以人真实,有时候咱们也得有所隐瞒。”
麒麟深深地望着我,眸子里充斥着无数情感。
“爱伦,没有舍弃,就没有所得,这是一种平衡啊……至于,该如何使用谎言,这个谎言是善意还是恶意,大概就是你该当思考的问题了。”
我已然无法言语,同时明白到她察觉到我心里的纠结。
于是,她才会如此开导我。
麒麟的所言所语是一把利刃,在我的心里一笔一刀地刻划着无法磨灭的痕迹。
嗯,是的……那一句话在我心里留下了残影。
──真假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究竟何者才能为人们带来幸福,是吗?
我会为此次的邂逅感到无尽感激和幸运,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。那个时候,我唯一的遗憾就是已然无法再与麒麟相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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